第三十三章 舟茫渡(下)(2/2)
作者:又是十三
范同酉大喝∶“跳下去!我们顺江走!”秦胡二人不敢怠慢从码头跳下那小船被震得左右晃荡水响连声。老夫妇俩不预料碰上这意外尽惊得大声叫喊各向一头摔倒。灶上铁锅倾翻了水扑入火中烟气弥漫蒸笼跌落到船板上夫妇俩的午饭滚落出来一碗小鱼虾四个黑面馒头霎时沾染灰泥。
范同酉掌出如风一下切断了码头上的绳缆跃入船中操起长篙猛撑。
“喝!”吐气开声劲气透过竹篙点上水中木桩只“笃!”的一声木板架成的码头平台登时急剧摇晃儿臂粗的一支竹篙弯成了满月。小船被这蕴满气力的一撑过后快如离弦之箭直向江中激射两舷溅起的飞浪连成整片水幕。
“停下!停下!胆敢拒捕者定法办不怠!”岸上三名官差止步在渡口上向江中船厉声喝斥。
范同酉默不作声持着篙子慢慢摆渡将船划到江心水流浪涌小船几个打转之后便随着滚滚波涛慢慢向下游飘去。
船主夫妇只道是遇上了劫匪瑟瑟抖缩在角落里胡不为这时惊魂初定才有余力跟他们致歉解释:“大叔大婶实在对不住了我们被人追赶只得借你们的船。等到前面有合适地方我们就上岸。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欠起身要送到老船夫手中“这是船资够你们买一艘新船的。”
那老船夫哪里敢接满脸惊惶只抱住了老婆子哀声恳求:“众位大爷念在小老儿没几日活头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船你们取去我这里还有攒了几年的银子一并都给你们只求留我们一条性命……”说着老泪纵横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要交给胡不为。那布包外层因历年经久已经泛着一层油黑了想来老头儿已珍之重之的藏了好多年只是从其形状大小看来也不过才四五两散银。
胡不为连忙摆手道:“大叔!我们不是坏人……”然而老头子却不听他说话伏在船板上连连磕起头:“众位好汉饶命!众位好汉饶命……”
看到老头子误以为自己三人是水匪恶霸絮絮叨叨哭诉胡不为心中难过无已却不知该怎生安慰才好。一时无语又自担心命运便转身走出舱外看那些捕快是不是另外找船追来。
两旁白帆进退却只是寻常船只。捕快们显然找不到合适船只来追捕。胡不为略略有些宽心。
只是江上水流极慢小半天过去了小渔船也才顺流漂下数百丈而已江中水深范同酉手中的长此时也毫无可为。胡不为刚宽心了不过一息。见此情景心中又复焦急只恨不得天上突然垂下一条巨灵手臂拉着渔船飞跑开十万八千里才好。他不知道码头一般都建在江水缓之处只怪老天偏要跟人作对越在着急逃命时候越想尽办法来阻碍。
小船吱吱嘎嘎好不容易浮过了大段缓流眼见前头数百丈外水势忽只要撑过去便可风生水涨一下千里了。胡不为心中正慰却不料想惊变恰在这时陡生!
小船突然间微微沉了一下似乎坠上了什么重物接着船上几人便听到了船底下“笃笃笃!”的几声闷响。刹那间腐朽的船板被凿破开了浪花从舱中喷涌上来。
范同酉又惊又怒扔了长飞跑过来。大声叫骂:“水下有伏兵!***什么阴险官府!用心如此恶毒!”话刚说完船身开始打横了船头船尾同时都传来凿木之声顷刻钻破两大股水花冒将出来涌起两尺多高。
渔船本小载着六个人吃水已深现在三个破口同时进水下沉得更快了。只不过一息舱中之水已没过足踝。范同酉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眼见江面上突然浮起十余条水线正围着小船快游弋心中恨极一踮脚踢起竹抓在手中照着正前一条奋力掷出。那疾如流星射入水面直没至尾。隐约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惨呼一股殷红地血水登时涌上碧波。
“秦姑娘!你守着胡兄弟!我下水除掉他们!”范同酉说也不除去衣衫一个猛子便扎入了江中。
船上的胡不为此时早骇得面如土色抱着胡炭只往炕上缩全不知该如何应付。他生长在内陆一生也没遇见过大江大河何曾想过会遇上这等水困土鳖的局面?见浑浊的江水如黄龙上涌心胆俱寒。一时又想起昨日范同酉说过溺死者的种种苦况和可怕惨状哪里还有清晰思路去考虑如何脱困?
“胡大哥别怕我在身边你没事的。”秦苏柔声劝慰他。此时虽当变乱可是秦苏心中一念便只有如何保住胡不为生死置之度外所以竟不惧怕退步来到胡不为身边抓住了他的臂膀。
再呆得半刻钟。船终于沉了船主两夫妇大呼小叫。浸入江中各自捞着一样家什死死抱住顺流下漂。秦苏和胡不为也同时落水。被冰冷的江水一激胡不为全身都硬了惊声叫喊象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往上蹿。可是这水面不如平地可以让他跳跃一蹬腿挣扎过后反倒沉下水面生生灌入好几口。亏得他还记得儿子惊惶大吓之际仍旧搂紧胡炭没让小娃娃被浪涛卷掉。
就在老骗子被两口江水灌得万念俱灰之时秦苏救命来了。秦苏稍会水性入水前先吸了气并没有呛水。只是小船倾覆时带起一个漩涡扯力极大让她一时难以调整身姿推上胡不为。等到旋力消去便转近身子掌上使劲把父子俩向水面推。
“咳!咳!咳!”胡不为一出水面便猛烈咳嗽恨不得将肝肺整块儿都咳出来减掉胸中地沉重之感。这呛水窒息的滋味可实在太难受了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要可怕。胡不为心中暗自狠若是此次竟然侥幸逃脱大难以后说什么也不走水路了。
小胡炭也被灌水了呛得边咳边哭两只小手抱在父亲脖子上丝
放松。
江水冰凉之极几个人在河中只浸了一会便已抵御不住。寒气如同万千冰针刺入骨肉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秦苏想到胡不为神魂初回身体虚弱万不能在江水中浸得太久。仓促分辨一下地形见自己三人已让洄水卷到左岸。而后面百丈之外先前那几名官差正在乱石间找路要向这边追来。
河的右岸才是安全之地可是此时距离太远了直有数十丈她可没有把握把胡不为送到那头去没奈何只得先把胡不为推回到陆上再说了。对不通水性之人而言水远比任何敌人可怕。
她揽住了胡不为的腰灵气下行布到双腿之中。这样可以缓阻身子下沉。就在三人慢慢划水向岸边游动之时水下波涌秦苏感觉到了一股劲力从左侧向自己袭来!
有敌人攻击!
事起仓促已来不及躲避了。秦苏决意先保胡不为。娇叱一声奋起全身之劲在胡不为身上一推胡不为蓦感后背一重似乎什么巨物压在他肩胛间接着。大力传来父子俩便不由自主的踏水而飞如若腾云驾雾停都停不住。
河中秦苏使出控气之术将自己护住顷刻间已和敌人斗在一块。那是四个穿着黑色水靠的汉子也不知什么来历水性娴熟身手敏捷之极。四个人手中都拿着分水尖刺分从四面将秦苏团团包围。
在江中打斗当真艰难。秦苏在山上时只听师傅教授过入水换气之法但在河中与人作战这还是生平头一遭。水下空气几无她无法从中提取以施法。待要钻出水面摄气敌人却缠斗甚紧丝毫不给她得空之机。而且手足摆动之际那江水便如七八名壮汉奋力拉住她一般。让她难以灵活动作。
击掌挥足何等辛苦!平时陆上一个轻巧的转身在江中施展开来慢如老牛掉头让人直欲吐血。
在如此情形之下。厉害法术哪还能施展得出?便是最普通的凝气护壁使来都大打折扣。她倒有心使出招式将四人一举击倒可却力所不逮捏决运臂极受掣肘。那四名水贼似也知道她法术厉害从来就不与她正面冲突只在身周快游动觑空便刺来一刀让秦苏手忙脚乱无法还击。
“如此下去。必定会被他们慢慢缠死。却该怎么想个法子才好。”秦苏心中暗暗着急趁得空闲浮水换气便游目四顾要寻个空处跑到岸上。余光瞥处却正看见六丈远之地一柱水花冲天而起哗然巨响中如玉树生江万千水珠在阳光照射下亮如晨星。范老爷子大袖飘飘。长须拂拂就立身在水柱顶端。看起来便象踩水过海地张果老一般。
待得水珠散落看清他脚下之物秦苏更吃惊了。也不知老爷子从哪捉来一只螃蟹塑得色彩斑斓其形直有八仙桌大小两只大螯大如簸箕上面生满暗红色地骨刺一左一右各钳着一个倒霉水贼。
江面上已经涌着一层淡红血色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人。范同酉兀自不忿咬着牙直叫:“逃!?我看你们望哪儿逃!该死的东西教你们也尝尝暗算人的后果!”他深恨这些人阴谋凿船起心恶劣押着螃蟹四处追夹逃窜的水匪。
“范老哥!”遥遥传来叫喊似乎是胡不为。
“范前辈!救我!”秦苏堪堪让过一个水鬼从侧刺来的一刀勉力凝起一层薄薄护壁挡在身前也向正沉在追杀快意中的范同酉大声呼救。老头儿刚控着螃蟹夹住一个水贼的大腿要向天空扔去。听见秦苏叫声惶急便转过身来一眼正看见有个水贼在秦苏身后暗施偷袭一时勃然大怒。此时距离尚远已来不及救援了范同酉情急智生一脚踢转蟹头右脚只在蟹尾上重重一踢道:“去!”劲力贯处水花四射巨蟹的一只突眼登时爆开竟像被火铳打出地弹丸一般急射出去。
那偷袭的水贼哪想到天下还有这样地古怪暗器刀尖刚抵到秦苏后背蓦感脑侧劲风迫近仓促间转头正看见拳头大的一物贴着水波迎面撞来鼻中还闻到新鲜的蟹味。仓皇未知所以鼻梁已然中招登时钟鼓连鸣水天换色酸甜与麻辣齐爽鲜血和鲜蟹共飞。
围攻的三名汉子看见范同酉押蟹伤人形貌古怪前所未见哪里还有心思缠斗待看到他调转蟹头踏浪冲来早吓得心魂俱丧齐大喊撇了秦苏直向江边逃逸。
岸上还有个胡不为。
胡不为先前被秦苏助力一推不由自主的向近岸滑去只是临到岸前秦苏的力道刚好尽了。眼看着身周浊水盘旋父子又要被水波淹没胡不为心想:“这下完蛋了!”手足急动惊慌欲喊哪知惊险之际脚底下突然触到软软地淤泥。原来却已到了浅水之处。
狼狈万千爬到岸上。胡不为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只是寻思:“以后说什么也不坐
宁肯让人捅刀子死了也利落总比做个灌水地淹死子又冷又乏耳中嗡嗡震鸣脑门突突急跳。这一番逃命费心又费力实在让人吃不消。只是虽然神魂欲散。他心里还惦念着秦苏的安危稍稍喘过气便站起身向江中张望。
看见秦苏被四个水鬼团团围住手脚施展不开。胡不为心猛地沉了旱鸭子此时全无用武之地空自担心又无法可施。眼见着秦苏渐入窘境让敌人左一刀右一刀的逼得无法转寰他急得直想大哭惊惶之下也不及多想。在身边胡乱找了些石头子儿望江中乱抛。
直到看见范同酉冲出水面踩着螃蟹直如龙将出水威武万千胡不为大喜过望便声向他求救。
老酒鬼一击显功威慑众贼秦苏终于被救下来了胡不为心也安定了。可是这安定没能维持多久看到三个水鬼舍了秦苏望岸边穿来。骗子的心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人手里拿着刀子凶恶得很他们只怕会伤害到自己和炭儿。
“万不能让这三人上岸!”胡不为心中想赶紧安置好儿子冲到近水之处双掌按上了地面。
人有一时之短。亦有一时之长此话诚然。
在水里胡老爷子是被网住地鱼一条无计可施生死尽操人手。可到了岸上景况就不同了他就变成老虎了。虽然此老虎未免筋骨老衰牙口松动却已不再是任人轻易宰割之物。
那三个水贼先前看见过胡不为惊慌失措的形态只道他是个不会武艺的寻常俗汉。浑不以他为胁有范同酉在后面追赶心中只想尽快地逃到岸上离那只凶恶的螃蟹远一些。
三丈两丈一丈。岸上的乱石已清晰可辨而老家伙地螃蟹还在十丈之外。三人心中暗喜都想:“到了岸上你地螃蟹还有何用?”正庆幸终于逃脱大难。不期然。听到岸上那糟糕汉子叽里咕噜的念咒:“山神土地持槌将军。腾天倒地驱石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聚土沉表百地传声!急急如律令!”
他是真的会法术还是在装腔作势吓唬人?三个人一时拿他不准同时停止游动睁着眼睛看胡不为。
“土地!排!”这声叫喊响来当真如晴天霹雳贯耳。
当时只听“突!”地一下近岸处泥柱顿飞!水底的淤泥被胡不为咒土术激化化成了十余条三人高的尖刺滚滚钻出水面向天空高高冲起。一时水面泥水如瀑波涛沸腾水底地虾蚌蛤蟆全都被泥柱被卷起来了跟江水混在一起直如倾盆大雨劈头盖脑的向三个水匪落去。
这下子三个倒霉水匪惊声尖叫面上人色尽无。古人说轻敌误事果然诚不欺我岸上那该死地汉子竟然也会法术这谁又能料想得到?三个水匪心都凉了只是叫苦:“完了完了!原来刚才他的一番惊惶作态只是演戏给人看地!这下栽在他手中了!”
体会不到水中落汤鸡的凄凉心情该死地胡不为还在为自己父子的安危担忧两只手掌绝不抬离地面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催动灵气只狠施法。
“排!排!排!排!排!”
江中黄龙再无停时“哗哗”刺水而出一条粗过一条一条高过一条起落不断直如十余个喷泉排成长排竞相喷涌。在后面赶来的范同酉和秦苏都看呆了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谁也想不到半死的胡不为竟然也有如此威地时候。
“嘭!嘭!”的浪响波涛涌动几个水贼此时哪里还敢上岸让泥水冲击得荤素不知几乎无法游动。绝望之下奋力凫入水中拼尽全力蹬动双足不辨方向惊惶逃窜。胡不为兀自不觉灵气直沉入肝区土宫咬着牙猛催不多时法力渐延岸上的固土也被催起来了一丛丛的土笋排成长条交错突起便如军营里围立的刺木一般。
岸上突然筑起如此高的一条堤坝三个水贼便是再多长几条手臂也攀不上来了。
秦苏和范同酉担心胡不为脱力都高声叫喊:
“胡兄弟!别使劲了他们已经走了!”
“胡大哥!停停手吧!你会伤着自己地。”
胡不为直累得精疲力竭感觉整个胸腔空荡荡的一丝气息也没有这时才住了手。一时气力不继瘫软在河岸上。秦苏关怀心切当时便着急划动手臂向岸上游去。范同酉却踩着蟹去追那三个活口要查问详情。
在水中几次浮沉之后秦苏已快近岸了抬头间看见胡不为右边七八丈远的乱石堆里三名官差神色惊慌手拿钢刀站着不敢离开也不敢迫近似乎是害怕胡不为法术厉害。当时便向胡不为示警:“胡大哥!旁边!旁边!”
话刚说完耳中听见“嗤!”地一声锐响正前方一道金属闪光晃入眼中。一物快如闪电从胡不为背后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