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故生忧,故生怖(中)(2/2)
作者:又是十三
“只不知到那时候他会不会还记得秦苏?”秦苏鼻中一酸再也想不下去了。
空中地胡不为当然想不到秦苏此刻心中转的念头不过他见识过这个姑娘的执拗性子知道碰上她认准之事便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了。无可奈何便想:“这些人目标在我跟秦姑娘和范老哥却没有仇隙……只要我甘心受缚把铁令交还回去他们该当不会跟两人为难吧……”
“可是……被他们捉住之后他们会拿刀子割人拿竹签扎人那很疼的。而且说不定会死……”胡不为心里一阵惧怕。死了之后什么伶俐什么智谋一点用都没有了。他再也拿不到白花花的银子再也看不到儿子长大……那多可怕!他还盼着小胡炭长大后光宗耀祖让他这老子好好争一回脸呢。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还有什么选择?“当真到了万一之时你该怎么办才好?”胡不为心中烦乱之极。在他潜心里。是决不肯甘心束手就戮的数年来几度生死流离使他地求生愿望变得强烈之极。未到真正死地他说什么也不会自弃挣扎。说不定在被擒拿之时天降奇迹会有人来救他也未可知。
两个人胡思乱想的便没再说话。正奔跑间听见前方一声痛楚的呼号听声音正是范同酉。
“范前辈!”
“炭儿!”两人齐声叫喊。秦苏足下力径直向前奔去。小胡炭还在范同酉旁边呢老酒鬼遭遇不测那小娃怎么办?胡不为听见风里果然断断续续传来儿子的哭声心中如被轰雷炸过。一时间哪还顾及什么生死苦楚急振翅膀拼了命般向前急掠。
“炭儿!炭儿!”胡不为惊惶大喊飞上高处一投眼。他便看见前方农田里生地状况。
此时中秋过完。秋麦收割已毕大片的麦田广阔而平整。然而就这刻间这一幅平静的农庄风景已被打破了一块巨大的田亩中间地面上突兀鼓起十余条粗长地土线正此起彼伏的激烈耸动。像十余条巨龙在互相纠缠交织。这些土线行动快极也不知道什么怪物伏在底下动作游弋之时翻起的泥浪互相拍击堆叠竟将老酒鬼身前身后围成几道半人高的土墙。
老酒鬼伤得不轻却还没死他化成了山魈之形右腿似乎是被击断了。鲜血把裤管染得通红。小胡炭被他双臂抱着护在怀中并没有受伤但小娃娃受了惊吓正在放声大哭。
“扑!”就在两人飞赶过去的时候一条两尺长的细物又从土里穿刺出来挥向范同酉的左腿。范同酉到底是久经江湖虽然突遭伏击而受伤但他的应变能力却没有失却一见攻击又到便抱着胡炭向侧边倾倒翻滚躲了开去。
胡不为就在这惊鸿一瞥之下已经看到了攻击范同酉之物那似乎是条人的手臂。
“糟了!这是施足孝的僵尸!”
果不其然就在胡不为得出结论地刹那一个覆满湿泥的圆物便从范同酉刚滚过的地面的突兀冒出来。那是一个残破的头颅鼻目俱无一见范同酉地脚掌从头上划过突然暴起张开森然利牙一口咬中了范同酉地脚尖。
又是一个出其不意如何躲避得开!“啊!”范同酉疼得只大叫。
俗话说十指连心脚趾尖受伤这疼痛可比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损更要难捱十倍如何忍得?饶是范同酉性情刚硬这时候也禁不住面色青全身都绷硬了。坐起奋曲右臂贯劲一拳将那颗头颅击得粉碎。
“范老哥!我们来了!炭儿别怕!”胡不为着急的叫嚷把两片翅膀扇得像滚风车一般。敌人是十余具死尸这样古怪可怖的敌手他从来也没遇到过胡不为实在没有丝毫胜算。然而形势如此他还有什么办法?儿子正在险地呢莫说敌人只是十具死尸便是千具万具他也只能飞蛾扑火一去不回头。
秦苏在有前方十丈处默不作声也正卯着劲急奔。
眼见着距离范同酉还有近百丈的时候前过稀疏的芦苇丛里一阵铁器声响竟然又钻出数十团黑影来这是光州知府派来协助张大人地禁军兵士接到讯息后从侧边包抄竟然比捕快们提先到达。
眼见高高矮矮的兵勇提着武器冲出草围看见老酒鬼后呼喊着包围过去。胡不为心是霎时冰凉。对付一群僵尸已经不知胜算几何再多来一堆士兵这哪还有个取胜的道理?铁定是要完蛋了。他心中绝望一时前仇旧恨尽涌上心头只想:“罢了!罢了!良善总遭天相弃这天下人间是恶人的人间岂容我这样的善良百姓生存?!下辈子托生我再作个大恶人吧别教这贼老天再戏弄于我!”
怀着一腔愤恨把手扣在了胸前玉牌上。只待飞到近处便打开刑兵铁令能吓跑几个算几个实在吓不走的。父子俩和秦姑娘就只能把性命捐在这里了。
哪知此念未灭形势却突然急转直下!十余具僵尸眼见着众军勇钻出苇丛跑过来意欲对范同酉不利竟然同时舍过老酒鬼疾冲上前十余条土线并列齐驱只不过片刻就鼓到了军士人的脚下。刹那间泥涛翻卷几十条手臂从土中探将出来尸鸣声拔刀声。呵斥声唱咒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残肢鲜血四处乱飞。
军士们哪里想到厄运来地如此突然被尸群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站在前头的几个倒霉兵丁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模样。就被抓得四分五裂。余人惊慌四散有学会法术的便匆忙喝咒给自己和同伴加上防护。
“这是什么东西!”
“死尸!这是死尸!”有人看到了从土里钻出来地可怖的头颅和手足出惊恐的叫喊。被这未明的恐惧感染群情开始涣散了有人奔逃。有人呼痛哀鸣。“啊!会咬人地!救我!快救我!”
“大家跑!快躲开!”
看到这一幕不惟是胡不为秦苏大出意料之外连范同酉都吃惊不小。他瞪着跟士兵们纠缠成一团的尸群心中荒谬之感顿生。卑鄙无耻的施足孝竟然帮他抵御敌人这可是万万料想不到的。江湖败类行事出人意表实在难以用常理来忖度。只怕这人跟死尸呆的时间久了脑筋出了问题也未可知。
田中乱成一团。兵士中一个领模样的汉子正大声叱喝着调整队伍稳定手下的情绪。在他的指挥之下。军士们慢慢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了余人不再逃散几十人聚在一起开始列阵。那领颇有军才几个口令喊得清晰而威严十余名提着长枪的士兵涌到前头边低挡边有序后退渐渐列成一线然后半跪在地上将长枪后端插在地面阻拒攻击压住了阵脚另一拨枪兵跟在他们身后不住地虚刺攒击。后面学会法术地便给众人加持玄龟咒和大力咒。十余名提着朴刀的士兵显然学过武艺趁得先前空隙用过加力加捷的符咒后分散守在枪兵的侧边掠击不让僵尸从两翼绕过去。四名法师被众人护着远远站在阵后施展火术攻击。这样的安排避虚就实藏弱示强相当高明。
此时群尸地全都从土里钻出来了。手劈足踢来去如风行动远比活人敏捷。这些死尸悍不畏死全不理会劈刺到身上地兵器着实难以应付。若非兵士们仗着人数众多又有长兵之利只怕早就抵御不住了。
不过便是士兵们有长枪顶拒并指挥得宜也仍旧落于下风在这些力大无穷地僵尸面前人力全然不足以抗。胡不为看得清楚有几个刀兵挥刀砍入尸躯稍稍起晚了一些便让僵尸砸得兵器脱手百炼钢锻成的朴刀被砸得弯曲一团可见僵尸力量之大。尸群中还有一具身长白毛的僵尸尤其凶恶他的皮肤与其余僵尸颇有不同油黑锃亮有若铁甲上面没有丝毫伤损。他顶在尸群最前头硬抗着三名兵士们地刀枪不断挥击手臂每一轮捶落刀飞枪折拳下总有人惨叫受伤。
秦苏没心思去看这一场活人与死人的战斗震惊过后心中记挂着小胡炭。便又继续前跑。见两方人马斗得不可开交便想绕着圈跑地去要救下范同酉和小胡炭。未料想刚奔近战圈猛然间听见一声尖锐清鸣怀中骤然大热青布包裹剧烈震荡接着一条青色长龙飞卷直出瞬间一射一收击破了离她最近的一具僵尸的脑袋!
这下变生不意在场的众人又都惊呆了。军士们心胆俱裂看见那条青龙飞动如影杀敌只在瞬息。在空中绕***时连形状都没太看清何敢说与之相斗?“这下糟糕了被人伏击合围了。”人人心中都想惊惧之下原来开始稳固起来的防线又渐有崩溃之兆。
他们只道胡不为三人定是与他们为难的。放出这青龙就为对付他们。一群僵尸本已难缠之极再加上这条神出鬼没的青龙焉能不死?人人心中都生了转身后逃地念头可是惊慌了不过一会。他们便又开始察觉到不对。这条龙……似乎竟在帮他们解围每一次攻击都只向僵尸们袭击却对军士们无害这又是什么道理?
一时人人迷惑呆看着青龙上下舞动穿刺环绕一只一只的将离得近的僵尸头颅击破。
秦苏看到这番情形当真后悔莫及。两拨坏蛋反目相#正是大快人心之事。她何苦地过干扰他们?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岂不甚好?
然而青龙一出便不再理会主人的心情了这条镇邪灵物得了秦苏地法力牵引身躯要比胡不为持有时巨大得多在烈日照耀之下。荧荧然竟亮如明灯。将四周映得碧绿冲折转绕快如闪电转瞬间又有四头僵尸倒在它的穿刺之下。
“秦姑娘!你快跑!离他们远些!”胡不为醒悟过来赶紧大喊。灵龙镇煞钉感应妖物的杀机而物化只要钉子离得远些。青龙该消失了。秦苏听说忙不迭的提气向远处跑去。
灵龙镇煞钉何等威猛之物专何辟邪守祟而造正是死尸们地克星而僵尸们与兵勇全力对敌更无暇防备。便有胡不为与秦苏的对答之时青龙飞快地曲折来去只穿脑。又将六具僵尸打得再无得动之能。这下兵士们的压力豁然顿减待得秦苏跑远青龙虚化隐没便齐呼喊将剩下的几头僵尸围在正中刀枪齐上登时砍得粉碎。那具长白毛的古怪僵尸侥幸逃过劫难见势不利直接遁入土中跑远去了。
这下场中便只剩下了三十多名兵士和胡不为三人。
一群兵稀里糊涂搞不清状况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那领的也是一脸迷惑和为难刚才一番搏斗和被救搅乱了他的脑筋实在搞不清与秦苏三人的敌友关系此时也不知是该上前跟秦苏道谢还是继续执行上意下令将逃犯擒拿。
两拨人就这么各有所疑僵有原地。有好一晌工夫谁都没有动弹。直过了半盏茶以后听得后面草丛追来脚步声而前方田野上同时又出现了一大拨蒙着面的江湖人物胡不为的心里才又再次变得紧张。
他把玉牌摘在手中决意等危机到来时便打开全力相拼拖到什么时候便算什么时候若是胡家父子命不该绝竟然挺到救兵到来那是###若不然玉石俱焚而已。心中既存了死志便不再有惧怕和顾忌拍动翅膀慢慢飞到范同酉身边。将儿子抱了过来揩去他地泪水柔声说:“炭儿乖别哭等会儿爹爹带你去找娘。”
朴愈领着三十多名捕快钻出草荡一眼就看见与兵丁们隔田相峙的胡不为几人大喜过望当即唿哨一声众捕快如狼似虎围将上去蓄劲待就等长官令下合力将三人擒拿。
哪知就在这节骨眼上听得破空声急六七枚土粒带着尖利的风响急射过来隐隐然竟有风雷之声声势骇人。众捕快尽感震惊不得不腾挪避让开。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穿上衣衫是官脱下衣衫就是匪。欺压良善无法无天你们这些狗腿子真算是无耻之尤了。老夫生平最恨的就是这样倚仗人势地狗东西助纣为虐比大奸大恶为害更甚老天瞎了眼睛容得你们存活老夫可不容!”
一席话听得众捕快又惊又怒胡不为三人心生狂喜。
救兵终于来了!胡不为激动得都要淌下眼泪了扭头看去见近百个蒙面人物拥着两个老头杀气腾腾正向这边赶来知道正是云木两个长老和外舵地贺家庄弟子。只恨不得飞扑过去抱着两个老头儿的双腿亲吻然后舌灿莲花。大赞大颂他十天半月。
朴愈听见来人出言不善心中极感愤怒。只是现在目的未达。实在不愿在这当口另外树敌当时忍了怒气向走在前头的两个老人拱手道:“奇案司捕快奉朝廷之命拿钦犯。老先生请你们回避!我不知众位英雄对官府有什么成见但请暂时放过如何?我们所办之案案情重大这几个恶贼滥杀无辜。已惊动朝廷奉皇上口谕我们要将三名恶贼押解回京。诸位当知此事的要紧可不要自寻祸端!”
跑在右边的穿一身灰布衫地老头说道:“哦!原来是奉有皇帝的命令难怪这么气焰嚣张。不过你却错啦拿窃国贼来压我我会怕么?姓赵地两个乱臣欺主上年幼巧取豪夺而得权称王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朝廷?皇上?!哼!哼!我‘复周会’的弟兄可不认这个皇上!”
“原上是一群反贼!”朴愈心想。面色变得难看之极。大宋立国距今不过三十年天下间有的是专跟朝廷唱反调的前朝遗民。太祖皇帝动陈桥兵变抢幼主之权而得天下向是遗民们作逆檄文地第一条重罪。此人这么说。显然已爆出来历了。帮派自名“复周会”显然便是要反对宋政复辟前周之治主些人是决不会与自己和平共处的这一仗避无可避。
“贼子众多硬抗不是办法”朴愈心想。“却该想个计策拖住他们等张大人赶过来才好应付。”当下便道:“听老先生所言想也是前朝忠义之士。两位老先生忠于恭帝我辈忠于当今陛下虽然所尊不同然这‘忠心’二了却不相异。
“谁与你不相异?”那灰衫老者笑道脚步不见加。然而片刻之间已经跨地数十丈距离刹那就要迎上众捕快了。朴愈道:“为人臣子便当尽忠自古皆然只是晚辈众人出生得晚了没机会给恭帝当差。我们生来便是大宋子民自当要为大宋尽忠老先生岂不正也如此么?”
“啧啧!果然好口才。让你当狗腿子再合适也没有了。”那老者说道“不地气味有些不过与你们这些为虎作伥地东西谈忠心岂不是比对牛弹琴还可笑?”说话间一拳遥递一点声息也未闻然而当在他面前的四个捕快却突然一声不吭萎顿在地。
朴愈哪想到这人竟然不吃软招说动手就动手又惊又怒赶紧喝令捕快们散开。那老都笑嘻嘻的不在说话:“几个小狗腿子做我老人有的孙子都还嫌小还想跟我谈什么道理。嘿嘿!可笑!简直是异想天开!”
朴愈怒道:“你……”哪知喉头刚吐出一个字远远见那老儿轻描淡写向他照面一拳胸口登时如受巨物压迫呼吸不畅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这人好深的功力!”朴愈大惊十余丈外出手劲力却瞬息传到这功夫何等了得!恐怕张大人来了也不是对手。
“我们撤!”见形势不利他当机立断向捕快们喊道。遇着这样强硬的对物今日抢回刑兵铁令已不可能了只能先求自保以后再徐图计划。
众捕快们也见形势不对更不犹豫纷纷抽身跳跃哪知当空响起一声霹雳的震喝那先前只说过一次话地青衣老者喝道:“想跑?跑哪里去?!”
“喀隆!”一声大地震动麦田似乎被一只巨拳当空砸中一般快龟裂开裂口处泥水激溅如同火山喷时岩浆沸腾一般未已凭空便突然翻起数重土浪前后堆叠向着众捕快汹涌滚去。
高手用起五行土岂是胡不为这样半桶水所能比的?胡不为既惊且羡只听耳中隆隆不息而大地的震抖更不少停让人立足不稳。几重土墙带着麦茬草根瞬间推移过十余丈距离所经之处旧土全被新泥覆盖。
那捕快朴愈大惊失色眼见攻击瞬息就倒眼前高高卷起的浪涛挟万钧之力从上空压落直如千尺巨厦倾倒遮得阳光都看不见了心中哪还敢生起半点抵抗之念足下白光一炽飞身便向远处纵去。
“砰!”遥遥的一拳正中背心朴愈依稀听到了自己脊柱断裂地声响五脏六腑几被震碎。喉头一甜一口血直喷了出来。就在神智将要熄灭地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