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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沙一世界(1/2)

作者:又是十三

    .昔有佳人皎皎如玉美目盼兮俄倾人国。

    岁已去兮曷得其所?芃芃荒草不见石碣;

    爰知勇士赳赳莫御据关横槊三军气夺。

    岁即去兮曷寻其向?莽莽山阿寂寂白骨。

    从古到今曾有多少绝世红颜?又有过多少英才良将?

    今安在?

    都成黄土了罢。天下人事终是不能长久的红颜易老壮士难仍经过滔滔岁月冲刷一切便都成了飞烟。昨日金瓯玉盏陈案今日却成瓦砾曝荒山一任从前惊才绝艳到如今只能成冷僻传言。

    而时间却又过得飞快的由不得人来把握。寒暑年年替换花开花又落雁去雁又回山头的野草青黄交替过几次少女姣好的容颜便生出沧桑了忽数年连鬓边也结了白霜。这时谁又能记得她从前的艳名?勇士不消提再英雄的人物总有后来人的三年五载就有人抢过前辈之名成为当时风云。而往者也渐渐从众人记忆中淡去。

    岁月诚如流水滔滔东逝永不回。天下人物纷纷便都尽如近岸的落英被白浪卷起让浊流吞没从此沉入河沙之中不复可见细说下来能够在残苛的岁月冲洗下长久不变的也只有那日日升落的日月星群以及巍峨挺立的高山了。

    淳化二年冬距离雍熙四年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短这时间未必足够使小树长参天巨木化腐土却已能令一个垂髫稚子变成少年能令病老变成坟茔里的枯骨。期间有人终有人娶有人成名有人在众人言论中消失。大事小事也说不完许多变化只是世间人最善偷安只要这些大大小小的变化不给人们带来无法弥合的灾难大多数时候人们是不会再想起它们的。因此上此时南北各地坊间街市除过茶余饭后的谈资大换特换之外其余的景象与往年并无太大不同。

    时值腊月寒风呼号。天空纷纷扬扬的落着雪太行山南麓远看去一片苍茫。

    太行山位在晋翼地区正处大宋国北端湿气寒气原本就重尤值这一年冬天比往年更冷得厉害自霜降以来大雪便几无停时下了一场又一场百里银霜满山的树木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了。

    太行南端的王屋一带也是同一番景象重云遮蔽了天光鹅毛般的大雪在烈风鼓吹之下高旋高落挟着浓重的寒意卷向四面八方。山下的济源县也被这冬寒影响虽在白日街上仍然冷清冷清的。只除了为生计所迫的游方之客路面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行人。

    时候还早城东的通南花瓷店此时还没有开张。一个盲眼的老者坐在店前雨檐下正向过往行人求乞献艺。那老者看来年纪很不小了形容落拓穿着一身泛光的粗布棉衣到处露出絮口。一蓬疏乱的胡须上沾满白雪让他看起来平白老了几岁。石阶很冷老者冻得抖抖瑟瑟的清涕不时地向下掉落。显然那一身单薄破旧的袄子并不能助他御寒。听见前方巷里倏忽传来鸾铃声响马蹄疾行踏雪老人顾不上寒冷匆忙调了调琴弦张口唱道:

    “风波扰扰海内茫茫。

    天如重盖遮云上地成坚壁火煎忙。

    造化鼓阴阳众生相积炭万物是铜丸。

    千古黎民同一难哀怨只向红尘看钟鼎寒闾共悲欢。”

    这歌诀曲调甚悲伴着刚硬短促的琴音听来尤其凄凉。一时邻近经过的行人尽被所感齐都把目光投到了这里。

    那老者似也知道自己这歌诀会引人注意。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轮匝几下弹出几声急音又复唱:

    “忧何急急乐何姗姗。

    百计始将饥寒断白却把青丝换。

    病来眼昏黄愁重鬓成霜老迈叹凄凉。

    身萍寄世多随乱天灾罔测最难防。千金求取终不还。”

    这第二节的词曲比第一节更要不堪直指人悲琴声又繁复清瘦令人顿生凄怆之感。两个路人听得心旌哀哀欲倒不敢再闻掉头匆匆离去。

    “爹爹这个老公公唱歌好可怜。”‘嚓嚓嚓嚓’的马蹄踏雪声驰出巷外在前方数丈处骤然停住了一个女孩儿如此说道声音清脆话里满含同情听来年纪不过**岁。

    “哈哈好啊”后面的两匹马也随之止住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笑意答道“我的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贫困心怀慈悲到底不枉我清澈湖居的名声。”

    “老爷!你又夸她!”另一个女声嗔怪道“出一趟门你就夸几十遍!小小孩儿哪禁得起这么多夸奖别把她赞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男声呵呵大笑连声道:“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以后我不夸她了。”停了一停又道:“这样的大雪天还出来卖艺也是个辛苦之人。碧箐你想给他银子就给吧这歌听来还有点意思。”

    那女孩儿喜道:“谢谢爹爹。”说完悉索掏摸零钱片刻后听见“哧哧哧哧”的破风声响几粒碎银子划空而来齐落在瞽目老者面前的瓷碗上只‘当啷’的作了一响。这女孩儿似乎身有武艺隔远投钱竟然毫不差。

    盲者扣住了琴微微顿道:“谢姑娘恩赏谢大爷恩赏谢夫人恩赏。只盼老天保佑善人三位一生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那女孩嘻嘻一笑道:“谢谢你啦!你也平安。”男子也大笑道:“借你吉言!咱们走吧!”挥鞭声响起三匹马振缰起蹄‘咯咯’的踏远去了。

    “……爹爹外公……贺寿……人多么?”隔着两条巷子盲者还隐约听见那女孩儿如此问道。“当然多……你外公……厉害……天下英雄……”答话的是那女孩儿的娘话里掩不住自傲。

    绵绵密密的落雪声簌簌入耳终于掩盖了周围的声息老者摸索着将银子收入怀中了扣琴呆想了片刻才又重新勾弦唱出下一节:

    “日始营营夜复役役。

    心机犹计细参详青钿黯淡羡金环。

    穿荆期绫缎居草慕华堂朝夕索枯肠。

    待计身后非心愿由来百年无人算但见眼前便恣狂。”

    歌声琴声到这一节又有变化隐含了悲悯和责怪铮铮纵纵的勾弦声直如万千铁马入河滔滔不息。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刚从穿风空巷跑来抖瑟瑟的缩在墙角还没来得及回暖便让凄凉的琴歌唱得心酸不已低头唾了一口骂道:“倒霉天气!倒霉瞎子!”仓促就要离开哪知一阵大风从旁边穿街而过扬起大片雪尘把前路都遮得看不清了。

    乞丐不敢当风受寒悻悻站了一会实在无法忍受便问老者:“瞎子!停一停!停一停!你唱的这是什么破歌!要死不活的让人倒牙。”

    瞎子见问便又把琴住了微微稽道:“尊官见问这歌名叫《乱世铜炉》曲调果是有些悲凉只是里面颇有些警世之言善听者听来或会有所得益。”

    乞丐道:“什么铜炉铁炉不好听!我站这一会都让你唱难受了!你想挣钱干么不唱些《十八摸》《眉儿翠》的或者《灯霄会》《月鸳盟》这些歌还好听好歹有人高兴了出钱周济你。”

    老者摇摇头答道:“老头儿年纪大了唱不得这些。况且现今这些歌也太多人人都在酒楼里听过才子佳人财官两旺……这些曲子自是对人胃口只是现世终非妄曲岂可教人一味沉溺?老头儿此曲不求人人爱听只盼有一二人听了或有所感改掉浮躁之气便有功德。”

    乞丐道:“人家爱浮躁爱沉溺又干你甚么事?你只管唱曲求财唱他们爱听的便了哪来这许多酸酸调调的!无不无聊?”

    老者叹息:“风气之成事关人人。只为了满足听者不劳获利之欲狂妄痴想之心而为贪婪风气推波助澜老汉不敢为。见利失义岂不愧对良心?”

    “良心!良心!”乞丐嗤嗤冷笑把头掉到一边去了。老瞎子固执又无知他到这时已不欲与之辩驳只是风雪依然极大不敢动身。当下沉默了一会才道:“说良心么?良心值多少钱一斤?你良心如此之多也没见你吃上可口饭菜身上添一件光鲜衣裳。现天下不讲良心的多了去了你自己讲又有何用处?没的自己耽误口食!”

    老汉正色道:“浊浪滔天须有清流。知耻知义原是一个人立身之本。去除掉良心人与禽兽何异?恶邪不讲良心难道普通人便也跟着丧失清明么?”

    乞丐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普通人丧失清明的那还少么?”

    这话说得很低那盲目老者却未听见仍在说话:“你我都存于青天下算来也有濡沫之缘相济之德。倘若每一个人都不讲良心见恶助恶见善欺善则天下危矣!且不说人人助纣为虐危害如何了只需大多数人临事时选择明哲保身见奸邪而不敢怒遇不公而不敢鸣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届时恶贼无人干预便敢光天行抢劫路人噤声。难者求救于广庭而行者只当不闻试问如此之世岂非道德沦丧之日?万民齐哀之时?!”

    乞丐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时当乱世人人自危天下间奸邪猖狂正道颓废又何止于老汉所说的那些不足之事?老瞎子耳目闭塞想来也不知道那些夫妻出卖手足相残的惨恶。只不过这老头儿能够安守贫困珍视良心还有可敬之处是以不愿恶言相向只悻悻说道:“你道理多我也不跟你辩了。良言相劝你不听便罢要唱就唱吧可别把自己给饿死了那时甚么正义良心说来都没有用。”

    老者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告罪勾动丝弦又唱:

    “谁又知!天下名利终虚幻高权巨富岂久长!

    见可见朱蟒玉笏延高纪?闻尝闻豪奢隔世用余钱?

    梦后醒黄粱!

    生不离死兴不离亡算权势张天曾换寿命多一晌?

    算尽机关耗了韶光只辛苦一场毕竟空手见无常。”

    罢了把琴曲调到中音那歌调忽然变得空远起来。便如满江急雨倏忽间烟水全收月色重在中天明放。

    “不变惟有青青山山外高岗岗上斜阳。

    澹泊明月入寒江江花照岸岸隐苍苍。”

    歌声琴音在街巷里远远荡了开去袅袅不绝。边上那乞丐听得不耐烦又着实被寒冷冻得难受见风势略小了些便跺脚说道:“老头我不跟你抢这避风地儿!你继续唱这酸歌吧我走啦!”听见不远处茶肆牙板帮帮响得急切有人说书又有茶客欢声起哄便想趁人兴高过去蹭些残炙冷羹。

    此时天刚入辰牌许多店铺尚未开张这家茶馆的生意却甚是兴隆一大早上已有许多客人光顾。望里看去热茶水汽烟腾腾的堂里十余桌几乎快要坐满了。茶博士提着大铜壶在过道上快奔走挨桌添水一迭声的喊话。乞丐勾着腰踅到门口正看见书案前那说书先生把檀板一合高声说话:“……雨下得更大密集的雨点就象箭石一般从天上落下砸得人好不疼痛!人人浇得跟落汤鸡一样行走更慢。众人心中叫苦可是时局容不得喘息且战且进渐渐深入到树林里面去了妖怪的攻势也变得愈来愈急天上飞着树上爬着地面上还不时钻出几队也不知几千几万。将士们浴血拼杀以一当十铁甲下的汗衣全都被血水染红了。精锐的虎翼营到这时也颇有损伤这般苦苦争杀望林中又前进了数里来到石良峰下仰头已可看见双剑峡的高坡了距离妖乱最烈的翔村不过四十里。统领前锋部队的莫将军听见不断传来伤亡情况好生烦恼正斟酌要不要派人到帅营请求援军忽听马前一迭声的急报探子来禀前头又现了怪异之事!万千火急须作定夺!”

    “咚!”的一声鼓响伴说的小童不失时机地在此时敲上一鼓听得紧张的众人都禁不住心中一抖。这说书先生口舌便给极善调动悬念气氛一部《雍纪平妖传》说的千回百转听众的心弦一次次的被绷紧。

    “好家伙!又现了什么事?!”茶客中有人紧张的问“难道……难道……前面竟然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妖怪?”

    “一头两头妖怪有什么稀奇的?”茶客中另一人撇嘴道:“虎翼营是京畿守卫军中最厉害的部队精兵良将跟皇上出生入死打过无数仗的妖怪见得多了又何惧它们?何况还有那么些英雄好汉随军等闲妖怪是成不了什么事的照我看大伙儿定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众人议论不休还在猜测那边说书先生已经饮完茶水把板子在案上敲了一记说道:“有道是‘树欲停时风尤烈人心盼晴天又雪!’听完探子禀告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莫将军都忍不住变了颜色!各位看官可知道前头部队现了什么?”

    “快说!快说!现了什么?!”众人都催道。

    “探子报回在前面的山涧颇有怪异溪水沸腾腥气满天他在山溪边上现了十余座诡异的尸堆!”

    “啊!尸堆!?”听众们尽都骇然而呼这个包袱果然骇人之极。听那说书先生往下说道:“探子骑的快马爬上高处哨探居然在前头七里处一道溪涧边现了十几座巨大尸堆从远看去正有数不清的妖怪藏在中间万头攒动高声怪叫也不知正在做甚么诡异图谋。那军探看到如此紧急情况焉敢再迟宕半步?当即掉转马头回来禀报莫将军听完传信面上须臾数变片刻作了决定让传令官喝令前军原地止步结成阵法人人加持防护法术严阵以待。同时派出法术高强的侠客急向帅营通报求援。”

    “莫不是……大伙儿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妖怪的老窝里去了?这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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