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眼眸朦胧地望着言崇纲。如果他在,他会保护她,绝不会丢下她逃走。他不须说出口,她知道他会这么做。
他从没对她说过“爱”这个字,因为他对她的爱融合在行动和言语里,她的心看得很清晰。她心对她低语,她比较爱他……不,爱情不是比较,只是爱与不爱,她想,她爱的是他,不是连志维。
她投入他怀抱,紧抱住他温暖胸膛,一下午的担惊受怕,像寻着安心的处所,眼泪才愿意淌。从前的她,爱他的姿态好像手里拉着风筝,随时能放掉,直到今天他才感觉到自己在她心里有分量,不是可有可无。
爱一个人,并不要什么回报,只是盼望她心里真正有他。
言崇纲剖白的言语让她感动,但是……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他紧抱她不放,害她只能对着他衣领说话。
“不行,因为……”他很困窘。“我从没对人说过这种话,我好像脸红了,你别看。”
“那我更要看。”她挣扎,推不开他,干脆偷袭,呵他痒。
“很可惜,我不怕痒。”他低笑。“芝旗,你是不是……有一点爱上我了?”他屏息,期待她的答案。
“如果我说是,就可以看你脸红的样子吗?”梁芝旗微微笑,承认了。
言崇纲心脏一停,然后狂跳。“不行。你想要什么别的都行……”他狂喜,想吻她,又不想被她看见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表情,挣扎好久,最后终于放弃了,不管她会不会看见他捧住她脸蛋,寻觅她的唇——
一阵兴奋的脚步声奔上楼梯,两人立刻各自转头,热吻还没开始就分开。
吉安举着包装漂亮的盒子冲进客厅,眼睛闪亮,大叫:“这是什么?”
“给你的,拆吧!”言崇纲连叹息都没力了,低声对梁芝旗道:“有这小子在,我们永远生不出第三个孩子。”
她嗔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吉安拆了礼物,一见是他想要的机器人,欢呼得又叫又跳,扑进言崇纲怀里,大囔:“爸爸我爱你!”
儿子直率的热情让他惊讶,暗暗高兴,可又不知道怎么反应,还是板起脸对他训话。“这是给你的奖励,我不是不买给你,是你的态度不对,想要东西不可以耍赖皮,要好好沟通。凡事都有规矩,只要你守规矩——”
他没说下去,因为儿子在脸颊上给他“啾”的一记响吻,比较文雅的女儿有样学样,也在他另一边脸上轻轻一吻。
言崇纲僵住,在父亲威严和满心欢喜之间挣扎,想维持严肃又想笑,发现梁芝旗瞧着他笑,他更狼狈,马上转开头,俊脸烧热,连耳根都红了。
梁芝旗微笑,看大男人被亲情击败,她的眼睛被感动濡湿。她好爱他,也好爱他们的孩子,但是这些甜蜜温馨随时可能被打碎,她与连志维的关系更需要尽快处理。
第6章
几分钟后,吉安捧着机器人和妹妹到一旁玩,梁芝旗才道:“崇纲,我有事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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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言崇纲的感动还来褪去,但已收拾好情绪,恢复镇定。
“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嗯,我答应。”
他显然还沉浸在喜悦,有点漫不经心,梁芝旗咬咬唇。“今天志维来找我。”
他挑眉。“他找你你什么?”
“一样的问题他说我们之前几乎在一起了——”
“他说『几乎』,代表你们没有真的交往,而现在你选择了我。”她刚亲口承认了感情,他更理直气壮,只是都放低声音,不让孩子听见。
“我也打算拒绝他,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我无法和他继续下去。
他眉头稍舒,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恼怒。
“……之后,我想有空就去看看他,当作是弥补他。”
“为什么要弥补他?”
“虽然我没和他真的交往,但彼此都曾经付出感情,我的要求等于是和他分手,他一定很难过——”
“那是他的问题,他自己想办法克服。”
“你不能体谅他的心情吗?假设今天是你失忆忘了我,和你的前女友旧情复燃,叫我情何以堪?我只是想让他好过一点。”
“他不可能觉得好过,除非你回到他身边。你和他多见面只是让他更难过。是他把你卷进这件事,又害你失忆,他现在的处境是他活该,我反对你去找他。”想到她要常常见一个爱她的男人,言崇纲便无法克制妒意。
“崇纲,别这样。”他如预期地强烈反弹,她柔声和他沟通。“我对他有责任,不取得他的谅解,我会觉得亏欠他,没办法安心和你在一起。我会说服他当朋友就好,而不是让他说服我,我不会回到他身边的。”
她握住言崇纲的手,温柔凝视他。“我爱你,崇纲。”最重要的还是他,所以她尽力消除他的疑虑,让他安心。
这甜美的三个字,此际听起来多么可恨,言崇纲全身都是愤怒。“你说你爱我,只是为了让我同意你和他去约会,这算什么?”
“那不是约会,只是和朋友见面而已。你答应过我会不生气——”
“你一面说爱我,一面要求和第三者约会,我怎么可能不生气?”连志维带给她这么多的痛苦烦恼,她还为那男人设想,而他的不安,她却求他忍耐……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
“我刚刚解释了,这不是约会。”他什么也听不进去,梁芝旗咬牙,不得不提醒他真正的现实。“崇纲,严格来说,你才是第三者。”
这句话像重重捆了他一耳光,他听见自己嗓音的火气冻结。“对,论先来后到,我是第三者……”他凛着脸,藏住痛心。以为她失忆是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契机,现在却陷自己于不利的处境“对不起,我把话说得重了点,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的处境,今天换成你是他,你希望我就这样抛下你不管吗?”
是他当然不能不管,其它人尽管抛弃。他渴望自私,像儿子那样不顾后果地任性要求,但他做不到。她说她爱的是他,谁保证她不会和连志维重燃起火花?言崇纲脸色冰冷,以沉默掩饰度度不安。
“其实,我很害怕,怕我一旦恢复记忆,想起我的确爱过他,到时候两种感情都存在,我该怎么办……但我现在只在乎你,我真的很需要你的支持。”梁芝旗倾诉自己的迷惘,想表达对他的重视,希望他能了解。
但这些话在言崇纲听来只是刺耳。要不是小芬阻挠,她和连志维或许早已是亲密恋人,他和她的感情不过是海市蜃楼,在她恢复记忆后,或许就灰飞烟灭……
原来他们的感情如此脆弱,令他焦灼不安。这几天,他努力学习,揣摩父亲和丈夫的角色,她全都看见了,也感动了,所以她该做的是和那个脚跨两条船的家伙划清界限,不是抬出这些道理说服他。
他很想相信她的保证,却没有肚量接受她的做法,他害怕她和连志维越相处越有火花,他害怕就这么失去她。
但是就像当初分手的时候一样,他不屑流露脆弱的一面,表情似是无动于衷,嗓音冷漠。“我只支持你和他谈清楚,之后不再和他见面。”
“我保证会有分寸的,好吗?”梁芝旗满脸歉然,看得出他生气了,但仍坚持。
“我的话说清楚了,怎么做随便你。反正我是第三者,没资格过问你的感情问题,你自己决定吧。我先回去了。〗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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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问:“爸爸,你今天也不留下来睡吗?”
他摇头,走进厨房,检查门窗。
梁芝旗跟进厨房。“崇纲,我们好好谈——”
“我们已经谈完了。你只要记得两件事:第一,和连志维见面时,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
他锁上后门,淡淡地道:“你是柔道高手,所以能接近你而且伤害你的,一定是熟人。警方怀疑命案当晚有第三人在场,假设这个人是凶手,把你和小芬推下楼,那他一定是你认识的人。”
“你还是怀疑他?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
“就算你觉得我是出于嫉妒,故意挑拨离间,也要牢牢记住这些话,任何人都要提防。第二,你和他见面时,孩子如果没人照顾,可以找我,不要带着小孩去见他。”他绝不接受任何男人代替他,陪伴他的妻小——在他心里,已当她是妻子。
“崇纲……”
交代完,言崇纲不理她的呼唤,关好所有门窗,便走出大门。
梁芝旗很沮丧。她前思后想,自己态度恳切、彻底将想法分析给他听,还加上再三保证,言崇纲怎么还是不能接受?她哪里做错了?隔天,她没上班,和毛秀忻、白暖琳一起在租书店里聊天,将昨晚的事说给两人听。
“我做错了吗?”
毛秀忻摇头。“没有,只是态度还不够软。”
“我很诚恳地和他谈,几乎低声下气了,这样还不够?”
“多低声下气都不够,你要见的可是他的情敌耶!是最好跪在地上、抱着他大腿楚楚可怜地哀求,必要时洒几滴眼泪,绝对能打动他。”
“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好好谈,不需要那样吧?”太连续剧了,她做不来,而且事情也没严重到那地步吧?
“好啦,我是讲得夸张了点,重点是要撒娇,撒娇这招抵万招。”
“女人越显得柔弱无助,男人越不会认真和你计较。”白暖琳深有同感。
“我还是觉得成年人理性沟通就好,再说,我不会撒娇……”梁芝旗很苦恼,怎样算是撒娇?
像儿子那样对他献吻,大喊“我爱你”吗?不行,感觉好别扭,她做不出来。
毛秀忻喝口茶。“暖琳的意思是,这是女人的武器,不用浪费。说穿了,他是在吃醋,他在乎你才会生气,你都能举例告诉他那个连先生多可怜,应该也能懂他的心情吧?”
梁芝旗默然,很认真地想象言崇纲的感觉。“换成我的话,我虽然也会吃醋,不过反应不会这么大。”
“那就是你比较理性,但他不是,你给他的安全感不够。放心,还有补救的方法,往后你和连先生的行程全部透明,所有事跟他报备,让他随时找得到你,有机会就称赞他,绝不要在他面前讲连先生好话,用行动证明,让他确实感受到你重视他胜过连先生。”
白暖琳补充。“你说你爱他,就要表现出来,感情只放在心里或挂在口边都是不够的。
“我懂了。”向他报备,表现对他的重视,这个她做得到。梁芝旗精神一振,迫不及待要试验。“我马上打给他。”谢过两位美女提供建议,她奔回楼上打电话去。
城市彼端,办公室里的言崇纲忙到一段落,正在休息。
过了一夜,他的气消了点。其实梁芝旗的考虑和做法都合情合理,是他小心眼、闹别扭,他觉得她对他的感受不够重视,他有权表达不高兴,也很有理由等她先来道歉。
这回他更坚持等她主动来电,他想测量他在她心里的分量。他正在查阅预定课表,电话响了。
“崇纲,你在忙吗?”梁芝旗小心翼翼地在电话那头间。
言崇纲勾起一抹胜利微笑,淡淡道:“没。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一声,我和连志维约下午三点在学校的咖啡厅碰面。我会带手机,有事可以找我。”她谨记室友的建议,报备行程、让他随时能连络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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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动作还真快,马上敲定时间地点,迫不及待去见连志维吗?他暗哼了声。
“今天我会和他讲清楚,往后我不会主动找他,但是他要找我的话,我还是会和他见面,毕竟大家是朋友,完全不联系太不通人情了,这样可以吗?”要展现自己对他的重视,所以她修正昨天提出的做法。
除了她与连志维断得一干二净,其它方案他都不喜欢。言崇纲嗓音冷下。“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要去忙了,先挂——”
“等等!”他好像不领情,伤脑筋。“你今晚还是会过来吃晚餐吗?”
“会吧。”但言崇纲的口气是可有可无。
“我怕一时没办法取得连志维的谅解,可能会谈很晚,你能不能提早过来陪吉安和美美?”
“……”他超想摔话筒。还以为她要弥补他的委屈,原来是她为了约会,扔他在家当主夫带小孩,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用担心,我会做饭,照顾孩子。”结果他压抑怒火,维持风度,不准自己的表现有一丝逊于情敌。
“谢谢你。”梁芝旗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会生气。“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两个字。自己小心。”他冷静说完,冷静挂断。
但一挂断电话,言崇纲马上懊悔。干么不留她?就这么一次,向她坦白他的感觉,说他不愿她去找连志维,他怕她离开他……不,那会显得他可怜兮兮,像无助小孩,赤裸裸地暴露心情比被剥光衣服还可怕,要他流露脆弱的一面,像要他的命。
他习惯强势,在爱情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国王,统治一切,但领土里没人能统治,再高又有什么用?他觉得自己真蠢,为了无聊的自尊和面子,卡得自己进退两难,他气恼,气自己,气不顺心的一切——
电话忽然又响起,言崇纲心脏一跳。是她决定不去吗?
“崇纲,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但电话那端是他比虑的母亲。
“什么坏消息?”
“你爸知道孩子的事了……刚才我以为他出门了,很安心地和你婶婶讨论这件事,哪知道他坐在隔壁房间,全都听见了。”
“反正他早晚会知道。”父亲想必暴跳如雷。
“他说要去找你,我待会儿就要陪他去坐车,到你那边大概是傍晚了。
“那你们到的时候打给我,我应该会在芝旗这里陪孩子。记得带爸的血压药。”他报出梁芝旗的住址。
他得通知她这件事,但她那时可能还在陪连志维。如果她来不及赶回,他会帮她想个理由,不能让父母知道她去会旧情人。
他不喜欢懊悔,既然无法阻止,就让她去吧!与其困坐烦恼,不如做点什么。
言崇纲想了想,翻找通讯簿,打电话给学妹。
午后,梁芝旗接到言崇纲的电话,告诉她双亲将在今天傍晚抵达,来探望一对孙子。他轻描淡写地说她要是来不及也无你,他会招待两位长辈。
他是这么说,但她听得出他希望她在场,所以她承诺会尽快赶回去。
午后三点,她与连志维在咖啡厅见面。
连志维一入座,便为昨天的事道歉。“对不起,我在警局被小芬的妈妈追打过,真的吓到了,所以……”
“没关系,我懂。”梁芝旗凉解地点点头。
“芝旗,你知道我爱你……”他想握住她的手,但她缩回。
“我认真考虑过我们的事了。”看着对面那张俊秀脸庞,眼神爱慕,占满她脑海的却是电话里那个漠不在乎的嗓音。
“不管我们之前怎样,我希望往后我们当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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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志维错愕。“因为我昨天丢下你吗?我保证以后不会……”
“不是因为昨天。”她鼓足勇气说出残酷的话。“对我而言,你和崇纲都是陌生的,都是从零开始,但现在我对他是有感情的……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对不起。”她很歉疚。
“我也可以啊,也让我和你相处几天,让我陪你的孩子……”
“抱歉,他不愿意让你见小孩。”言崇纲不喜欢他的父亲角色受到威胁,她也无法想象让他以外的男人来陪她和孩子,他已是她对于家的想象的一部分。
连志维明白她的意思,嘶哑地道:“你不能这样,这太过分了,你和他早就分手了,现在你爱的是我,你怎么能说你爱上他,这是背叛我,”
“可是现在的我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知觉突然摇晃了下,她眨眨眼,视线有点模糊,像颜料相互晕染渗透。
“你只是暂时忘记了,和我相处久一点,你会想起来的,再说,哪天你恢复记忆,想起我们很相爱,还不是要和他分手,回到我身边?”
那些颜色渗进她脑子里,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她昏眩,许多回忆片段逐一浮现——她与连志维在许多地点,在餐厅、图书馆、某个教室外,他对她诉说爱意,他的眼睛燃烧着执着,然后他的脸变形了,和小芬愤怒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