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大声喝道:“大家退下。”
“这样说话不方便,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信长有点不高兴,看了一眼手捧大刀伺候在身后的森兰丸,说:“他无妨,不必退下。”森兰丸是信长的贴身侍卫,平常片刻不离。
“是。”森兰丸凛然应了一声,看了美作一眼,那目光令人想起猛禽的眼睛。
“好了,都退下了。”空荡荡的大殿里,信长声如洪钟,语气里带着点斥责的味道,“你让我支走众人,倒有点首领的派头。到底有何事,美作?看你的样子,像鬼一样。难道你想用这张脸吓唬我信长?”
美作一笑,道:“您也是鬼脸呀。”
“什么?”
“我美作即使是鬼,也是良善的小鬼,大人您却是大鬼。”
“哼。你要说什么,直说罢。”
“是。”美作应声答道,“您不要忘了,作战可要抓住战机呀。”
“哦?”
“我们主公一直认为您会在敌人攻打长筱之前派兵支援,所以,父子二人一直迎到吉田城下,可是,却不见援兵踪影。现在,敌人已经开始攻打长筱城了。”
信长一言不发,双目圆睁,盯着美作。
“大人也知道,犬子在长筱城据城死守,如果稍有闪失,就会断送性命。”
“……”
“因此,这次我才被派为重要使节。不知大人——”
“够了!”信长大喝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家主公说如果长筱陷落,敌人就会像冲破堤坝的洪流一样势不可挡。”
“美作!”
“在。”
“你儿子就那么没出息吗?”
“如果说犬子没有出息,大人至今还没出城,这又是为何?”
“这个混账王八蛋!什么狗p洪流,不但从甲斐流出来了,就连伊势一带也危险了。河内、摄津也不能大意。”
“哈哈哈。”美作突然笑了起来,“我不是来听您讲这些的。三河、尾张大坝决口跟伊势、河内、摄津的小堤决口可不一样。现在三河既没有人质,也没有使者,是大洪水。这些大人不可能不知,可为何还那样斥责别人?如果只是想试试我的胆量,那就太无聊了。”
“好厉害的一张嘴,那么,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请大人速发援兵。”
“立即发兵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的答复。”
“那么,何时发兵?”
“我若回答不知,你会如何?”
“哈哈!”美作又一次笑了,笑得很古怪,“我做了使者,可并非怕死鬼。我早就作好准备了。如果不懂得这点,我半步也不会踏入这里。”他声音响亮,如同惊雷,信长身后的森兰丸都不禁探出身来。
“你在这里,一步也不许动。”这次是信长大笑起来。
“一步也不许动?就这样对待我这个糟老头子吗?”
“说的是。”
奥平美作头发有些乱,可他全然不顾:“岐阜的千叠台,对于我贞能来说,是最好的死地。”
不知信长在思考什么,他凝神望着天空,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美作。作战固然有战机,可也应相时而动。”
“您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锦囊妙计?”
“我一旦发兵,如果耗费时间过长,原本不是敌人的人,也会变成敌人。你说,是不是这样?”
“这个,美作也明白。”
“因此,一旦决定出发,就必须要胜。讲到具体安排,不到万不得已,三河那边不用考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信长的语气由刚开始时的强硬转为舒缓。美作对信长的脾气了如指掌,一旦对方发起火来,他是一步也不会让的。一旦让步,信长的火气就更大。如果寸步不让,他就会缓和下来。
“美作,你认为我到底带多少兵合适?”
“这个……我不敢讲。”美作也换了口气。
“七八千怎么样?”
“七八千?那么,多少火槍?”
“我想得五六百吧。”
“五六百?哈哈哈……”这次是信长奇怪地笑了:“那么,你认为五六百够吗?”
“怎么,大人取笑我?”
“我想起码得三千五百支槍。而且,现在大和的筒井、细川等也正在派人搜集火槍。”
“三千五百……”
“这些火槍如能阻挡武田的骑兵,我们就胜利了。美作,信长是不会眼看着三河的亲家有难而坐视不管的。”
奥平美作不禁低声哭起来:“刚才言语不周,多有冒犯,恳请大人原谅。”
“我明白你的心情,到底是家康,真是煞费苦心,把你这个小鬼派了来。”
美作抬起花白的头,仰天痛哭。他也不知为何流泪,只觉得儿子正在长筱苦苦抵挡敌人大举进攻,其身影若隐若现。信长看到美作流泪,不禁转过脸去,骂道:“美作,你哭的样子太难看了。”
别人怒他则笑,别人哭他则怒,这是信长的秉性。尽管知道这点,可美作还是止不住眼泪。这场战役,信长比家康还重视。他甚至把火槍借给筒井、细川两家,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据。
“大人见笑了,我是高兴得流泪。”
“没出息。眼泪留到击溃敌人之时再去淌吧。”
“是,是,美作铭记在心。”
“好了,这下该放心了吧。森兰丸,把大家都叫回来,与美作痛饮三杯。”
“是。”
家臣们第二次被叫进殿的时候,信长也不再陰沉着脸,大口大口地狂饮,还不断给美作敬酒,打仗的话只字不提。
第二日是五月初十,又有使者从三河来,是家康的随从小栗大六重常。
小栗和美作正好相反,他极尽殷勤,求信长发兵。“刚开始时,我们主公以为光凭自己殿后的部队就足够了,可没有想到竟然从甲州来了那么多人,主公觉得不妥,于是请大人发援兵,两军合一,支援长筱。十万火急,越快越好!”使者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信长是在真听还是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