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宇眉头皱起来,对那什么苏太妃之言,十分不喜,堂堂公主岂能由着她在那大放厥词?
“虽有皇上赐婚在前,可长公主与谢王爷毕竟还不曾完婚,苏太妃慎言!”杜明宇冷冷道。
“太妃乃性情中人,说的,也是大实话,他二人虽未完婚,可有圣旨在此,谁也不能挑出错去。”慕承也看不惯那杜明宇,对着个女人这么凶巴巴的,成什么样子?就算是京里来的官,也须得给倾歌三分薄面吧?她太妃的身份难不成还低他一等不成?
杜明宇还欲再争,礼不可废,这般当着未婚夫妇的面来说,不是看轻了长公主殿下?
“杜大人说的,是我不好,言辞间多有得罪,还请长公主殿下莫要怪罪才好!”苏倾歌见这气氛因她一句气话立时转了个方向,连忙认错。
她这么一说,另两位便不好再出言。
楚辛月淡淡看了眼苏倾歌,她虽然不喜欢这女人话多,可菜挟的不错,便道:“本宫大度,这一次,不同尔等计较,下回注意罢。”
她话音一落,率先蹙眉的是谢淮,这劳什子公主,还当真摆起谱来了?莫非忘了这里是他谢家?只苏倾歌那话,他也不喜,虽对长公主之言颇有微词,却依旧闭了嘴。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叫她吃吃排头也好!
苏倾歌很是尴尬,桌下那手还是被拽得死紧!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还不能发作!便也失了再周旋的心思,只静静坐着,一时四下无声,气氛很是怪异。
陆为是谢家请来作陪的,这等场面。自是想着救场,谢家的颜面要护,天家也要尊,于是便叉开了话题道:“不知长公主何时动身?”
楚辛月并不想那么快回宫,便道:“本宫这几日疲累,等休养几日,元气归位了,也就走了。”
“长公主莅临,乃是这南地之幸,您一定要多留些日子,四处看看,皇帝陛下的大好河山何等巍峨。”
楚辛月一听,心里一喜,心想这姓陆的,倒是识相!
“那你到是说说看,这南湖城与旁的地界有何不同?”
陆为想了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了长得还算不错的王爷,还同你订下婚约而已!这话,却是不能直言,否则谢淮一定会将他发配到那鸡不生蛋的地方十年八年,那可如何是好?
“南湖城临水而建,四季分明,民风开化,有机会您亲自去领略罢,在那南湖泛舟,或是山顶观月,都是极其风雅的。”
楚辛月既然来了,自是带着些许目地的,故而他说起民风,她倒是来了兴致。
“民风如何开化?”
陆为便道:“比如这未婚男女,别处都是藏着掖着不让见面,咱们这里却是不同,每年三月三,都会有民主自发组织的赛歌会,有对歌儿的,也有作诗的,若是看上了谁,隔天就会请媒人上门去提亲的。”
楚辛月却是不曾听过如此异闻,打下便有先生教她礼义廉耻,又长在深宫,对男女大防,那是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这次她偷偷跑出来,已经算是犯下大忌了,没想到这南湖城还有这般猛浪的?
“真的?”她一下子提起了兴致,只可惜现下时间不对,不然她一定是要亲自去看过才好。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了?”
陆为绞尽脑法,除此之外?哪里都差不多吧?可不能叫长公主殿下失望啊!故而眼珠转了几转,看了眼苏倾歌后,灵光一闪。
“除此之外。这里对于媳妇也是十分宽容的,嫁进我们南湖城,大都是在享福!”
他这么说,没错吧??
“哦?如何个宽容法?”楚辛月问,她可是记得当时苏倾歌嫁进谢王府,死了相公,那扫把星的名头可是流传很远了去。
“呃”
陆为哑言,这个,他到是真不研究过啊!
“我朝民间自有俗约,若是夫妻情份已尽的,可以和离,可以出妇,不知这南湖城如何?”她想的是,若是她听从皇帝的圣旨,嫁了过来,那万一要是过不下去了,可否还有第二条退路可选?因天家赐婚。明面上是不能和离的,若是地方上有甚好方法给解了这死局,岂不乐哉?
“自是也可以,而且就算将来大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去,这南湖城几百年来不知多少大归之妇再觅良缘,成就多少佳话!”陆为说着,看了看苏倾歌,他到是真希望她能大归,就算将来不过寻个普通男人过日子,也比在这里守寡强,想她将来若是儿孙绕膝,又吃穿不愁,也算圆满。
楚辛月顺着他的眼神一转,而后一想这苏太妃年纪轻轻的而且将来自己若是进了门,守着个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婆母”那得多别扭?还不如许她大归,放她出去了!
于是笑笑道:“这倒是好。那苏太妃可有想法?若是有,本宫倒是可以帮上一帮,今儿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忌讳什么,同是女人,本宫也不希望太妃娘娘这般受苦,还有简太夫人也是一样的,若有这等想法,便跟我说,待我回宫就跟皇兄请旨,我想皇兄必定会允。”
苏倾歌眼前一亮,大归了好啊!再不用受这把我霸王的窝囊气,就算不嫁人,也能自由自在开她的酒楼,还能腾开手来收拾那苏家人!多美!
而且若是皇帝下旨,那是不是说不论谢淮是否愿意,她都可以圆润的滚走???
多么前途光明的一条大路!
苏倾歌看了看长公主。一下子就觉得这人哪哪都闪着耀眼的光芒,简直就是老天派下来拯救自己的仙女姐姐嘛!
可不待她答好,就听谢淮神色一冷,脸色一黑道:“本王的家事不劳长公主费心,我谢家没有大归这一说,一日为谢家人,便一生都为谢家之人,长公主若是有空,不如好生读两本圣贤书,本王瞧着女诫就不错!”
谢淮说完,放开苏倾歌的手道:“本王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罢甩袖离去,楚辛月气得仰倒,以往身边之人均都对楚辛月百依百顺的,哪里有人敢这么公然对抗?瞬间气血上涌,面色发红,这谢淮好不知好歹!女诫这种东西,配入她堂堂一国公主的眼吗?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叫他臣服!
不叫他心服口服,她还就不走了!
杜明宇脸色很不好看,来者是客,这客还没走,他这做主人的,倒是甩袖而去,这便是他谢王爷的待客之道?这般目中无人,往后辛月要真嫁进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委屈了!
于是悠悠立起来道:“南蛮之地!”
其余几人俱不敢作声,这一出声,定是要打起来的。
楚辛月受了气,眼圈儿都红了,可她是一国之公主,怎可哭给这帮叼民来看?于是站起来,也是一甩袖子就走,杜明宇紧随其后离去。
苏倾歌长吁一口气。不留痕迹的转了转被那浑蛋捏得发疼的手腕,谢淮不待见长公主,可这南湖城毕竟也是皇帝的天下,只要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还怕谢家不放人?家法还能大过国法?啊哈哈哈心里狂笑三声,苏倾歌暗暗下了决心,往后,拼死也要巴结这公主,求得一道救命的圣旨!!
“我也饱了。”苏倾歌站起来,而后款款而去,她得赶紧回去想法子去!!
见她走了,慕承也没再呆,站起来转身就走,陆为赶紧跟上,他身上可还有苏倾歌下达的命令,可逛小倌倌这种事情,自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不得拉着慕承这货下水?不然艳娘问起来,他连个可以作见证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又得独枕空房?要不得!
谢淮离去之后,自然是去了王姑娘院里,娄三娘说今儿夜里,是非常关键的一晚,若她熬得过了今晚,那便没有大碍。
走进去,便闻见了浓郁的药味,谢淮心里一软,桑桑来了谢府十几年,这药就没断过,他确实对她不住。
“怎么样?”谢淮走过去,伸出手在王姑娘额上探了探,微微有些发烫。
“刚刚已经喂过药了,虽然现在起了些热,可还算正常,只要热度不要太高,就没问题。”娄三娘半点不敢马虎,事事亲力亲为,这是她能在谢王府立足的根本。
“桑桑从前中过毒,这是她以往的要吃的药,一日一颗喂她服下。”谢淮递了盒子药过去。
娄三娘接过后打开,立时便自那盒子里漂出股子香气。
“金玉膏?”娄三娘闻之色变,这玩意她是听过的,沾之可见白骨
“你知道?果然有两分本事,不过你不要害怕,做成药丸,即使碰到,也不会怎样,不过,不要误服,那会要你的命!”
娄三娘初来乍到,桑桑又还要靠她来照顾。他势必得多提醒一句,否则出了事端也是不好。
“姑娘为何要服此毒?”
“这你不用管。”谢淮道。
而后看着娄三娘将那盒子药收好,坐在王姑娘榻边。
“姑娘过两个时辰还需再服一次,届时我会来照料。”
“行,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
娄三娘退下后,谢淮便倚在那榻边坐着看她,桑桑瘦了,下巴都尖了出来,素白的手指骨分明,想着当时楚月楼里桑桑说过的话,因为孤独,才想要往人群里钻
不觉心里一痛,他没有照料好她,他内疚不已!
如此枯坐一夜,直到黎明破晓,王姑娘终于缓缓的睁开眼。入眼,便是谢淮略显疲惫的脸。
眼泪一下子就又落了下来,她的阿淮还在意她!
“哪里痛?桑桑乖,莫哭。”坐了一夜,谢淮嗓子略哑。
王姑娘睁着眼看着他,泪水不断掉落。
“能能再次见到阿淮,真好!”脸上还有泪水不断滚下来,她却扯开嘴角,朝他笑着。
谢淮轻轻为她抹去泪水,温声软语道:“傻瓜会没事的,安心。”
王姑娘伸出手,将他宽大的手掌按在脸上,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道:“阿淮,你娶我吧。”
娶她,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找不到说不的理由。
于是道:“好。”
只不知为何。心里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莫名有些了丝失落。
“姑娘该喝药了。”这时娄三娘端着汤药进来,谢淮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她服下,而后在她再次睡下之后,这才离去。
回到书房时,看到等候在一旁的苏倾歌。
“王爷早。”她笑眯眯的打着招呼,回应她的,却是谢淮的无视。
他直接自她身边走过去,只当没看到她。
苏倾歌脸皮已厚,屁颠屁颠跟进来,正想开口跟他说她欲出府去酒楼看看的事情,谢淮抢先道:“不准,滚回你的院子!”
“”她还没开口,就被拒绝,看他屎一样的脸色,苏倾歌只得打了回转。山不转水转!怕什么!
苏倾歌原本是想去楚月楼弄点好吃的来请公主殿下吃,昨日餐桌上她挟给那公主的,可都是楚月楼里带回来,虽然楚辛月满面的嫌弃,可也一块也同落下,悉数入腹。
她这人不会溜须拍马,也不懂蛊惑人心,但是投其所好,就归是没错的!
“阿紫,去看看慕世子可以府上?”苏倾歌道。
阿紫回了声是,快步跑了出去,没一会就回她道:“没在,昨天晚上不曾回来。”
“带上银子,锁门!”苏倾歌眼睛一眯,她早就说过,那狗洞是有大用处的!
可上回的惨痛教训叫阿紫望而却步,她咬着牙,踌躇不前。
“放心放心,这会我们一出去就雇个马车,回来再雇个车,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的二旺哥??”
阿紫一听,便锁了院子,回了屋拿了银子,两人偷偷摸摸的,又自那狗洞里头钻了出去。
这一回,到是没像上回那般曲折,有了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她二人就到楚月楼,只一进门,却见那苏礼同正吵吵闹闹,不知与人争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