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璞溪没有过多理睬傅纪言的话,只是喃喃回道:“我一定要救你!”便又埋头于那堆碎石中。她千辛万苦在寻找到她,当她知道她还活着的那一刻,玉璞溪比任何人都开心,她怎么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自暴自弃呢!
玉璞溪知道,她救的不光是她而已,还有她自己。
她是她的命。
什么时候起,她和她的命运连在一起了呢。
大概,是她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也或许,是她对她说过“非卿不娶”的那一刻起……
“嘭!”最后一块大石,总算从傅纪言的左脚处搬了下来,大石顺着傅纪言的脚边轰然落地,发出轰隆响声。玉璞溪只感觉自己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她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些日子以来的艰难已经让她体力透支得不能再透了,可是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坚持了下来。汗水,如雨般浸湿了自己的衣襟,本来穿着男子衣衫已经让她不甚舒服,如今汗流浃背的感觉更让她难以忍受。重重地喘息着,大口地呼吸的久违了的新鲜空气,玉璞溪像力气被抽空一般栽倒在地……
待了好一阵儿,玉璞溪才猛吸了一口气,重新跪在傅纪言跟前,将她吃力地撑了起来。在她努力地将她扶起来的一刻,傅纪言只觉得自己重心不稳,忽地身体想后仰去,只听到“扑通”一声,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
玉璞溪见状,大惊,忙低下身去,慌忙将她拥入怀中,关心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傅纪言此时还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好似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一般,似乎方才她骤然摔倒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她所感觉到的就是,她的身子已经不是她的了,身子全然陷入麻木瘫痪之中。
“我的左边身子失去了知觉,好似不能动了。”傅纪言微微睁开眼睛,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着应着甚为机械。
原来,死亡给身体带来的感觉也不是太痛,这是傅纪言唯一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心太痛了吧。
玉璞溪在她微睁的瞳孔处没有看到任何光和焦点,吓得心中一紧,又听她这样一说,不禁更为慌张,怎么会这样!愣了好久也并无支吾出半言半语。
傅纪言感受到身边人身子一僵,这才费劲地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道:“你莫要在管我了好不好,你下山去吧,留我这个废人在此自生自灭吧。”是的,如今的傅纪言已经毫无求生的意志,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任何人了,不如一死了之。
那人,也不会因为她的死流一滴眼泪吧。像顾洺一样。
“不!”等了好久,只听到玉璞溪是近乎嘶吼地夺口而出这个字,泪眼婆娑般地望着在她怀中一动不动地傅纪言。只见玉璞溪不再言语半句,忽地起身,走到傅纪言身前,将傅纪言的左臂拉到自己身前,用尽力气,提起傅纪言的坐半身子,将她大部分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将傅纪言吃力扶了起来,一步步艰难地向外迈去……
纤弱的身躯承载了另一个人的体重,这让玉璞溪感觉更加吃力。
玉璞溪知道这青坞山到底有多高,山势又有多么险峻陡峭,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她不知道自己和长陵到底能不能走出这青坞山,可是她知道的是,就算她们走不出去,她也心满意足。
因为,她还是跟长陵在一起。
……
仲春最后一日,慕容敛歌如期赶回汴京城。连夜赶路已经让她身体达到了极限,强撑着自己极为疲惫的身子,凭着来时的记忆,慕容敛歌终于找到了地牢所在地。亲率一千亲信,直逼地牢,终于在子时一刻将慕容徇救了出来。
在她救下慕容徇的那一刻,见到自己的父亲已经被极刑折磨的不成样子,满身的鲜血已经沾染了邢衣,皮肉与棉质的邢衣粘连在一起,旧伤未愈又添加新伤,使得本来沧桑的慕容徇想鬼魅一般霎为可怖。
慕容开和风正简直就是变着法的虐待她的父王,虽然不死,却生不如死。当慕容敛歌见到慕容徇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场景的时候,再也克制不知自己的情绪,就像当日斩杀慕容开一般,挥剑刺死了地牢所有的狱卒,一共九十八人,一个不少,一个不落。
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小心翼翼地带回了府,再瞧瞧地牢中肆意横放的近百具尸体,微弱的灯火与地牢里浓重的血腥味遥相呼应,透出阵阵阴森。
“烧了吧。”这是慕容敛歌离开地牢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之后,再无地牢,再无慕容开,也再无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