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的杨元,此时的脸上却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额头上明显渗出了不少的冷汗……
虽然借着刚才放下的吊桥和被留在城外壕沟另一侧的最后几十名明军残兵,成功地吸引了大量倭军汇聚在城头火炮的最佳轰击范围内,但是,如今守军不仅失去了威力强大的铁炮、而且也丢掉了外围的营垒,还蒙受了大量的伤亡,仅凭剩余的人马继续坚持下去的胜算已经越来越渺茫。相比而言,如今眼前这一击轰死轰伤几十名倭军的小小杀伤,除了提振己方士气以外,与此此战的胜负之影响,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意义。纵然一炮可以再多轰死成百上千的倭军,打到这个地步,此战的结局也已经回天无力、难以逆转了……
想到此,杨元甚至也不由得握住了自己腰间的战刀,做好了亲自上城头参与战斗的准备。
不过,就在此刻,在不远处的倭军后方,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悠扬的号角:
“呜————!”
那……那是倭军收兵、撤退的号角……!
听闻号角声,城下的倭军似乎也是愣了一愣,在仔细确认无误后,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如潮水般缓缓撤了下去。
同时,临走之前,这些前线的倭军也不忘彻底捣毁了本就已被攻击得破烂不堪的外围营垒,很快,昔日南原城军民用了无数心血辛苦搭建起的城外营垒,就在倭军的破坏下只剩下残破的几个木桩依然东倒西歪地插在地上,其余的部分,则已几乎全部荡然无存。
此刻,纵使倭军已然撤退,但是从城头看着那已被鲜血浸染、以及挥着阵阵尸臭的昔日外围营垒,弥漫在城头的,并非胜利后的自信,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阴冷与庆幸。不少尚未回过神来的守军士卒,更是对今日的胜败有些迷惑不解……
“是我们……赢了?!”
“咱们赢了……?!”
“没……没错!倭军他们既然退了……!就说明……咱们挺过今天了……!”
“那今天就还是咱们的胜利了?!”
城上的守城将士们望着主动撤下去的倭军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似乎还有些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难以置信。
但是倭军渐渐离去的身影,却是眼睁睁的事实。很快,不少军民立刻站在城头上,如同前几日一样,在欢庆着今日取得的又一次守城胜利!
不过,这一回,城上响起的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尚未有多少人一齐响应,便已逐渐消退,只留下阵阵清冷的沉默,凝滞在城头……
虽然今日再次守住了南原城,击退了数万倭军的猛烈攻势,但是,望着城外那些有条不紊、缓缓退回去的敌军,以及城下那一日之间便已千疮百孔、布满了守军阵亡者尸体的残破营垒,失落与绝望的阴影渐渐爬上了城中几乎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当望着吊桥前那一具具依然瞪着眼睛、满脸绝望与不甘的明军残兵的尸体时,不知为何,在每个人的眼里,似乎都看到了明日自己也即将迎来的最后命运……
想到这里,再度望向那成千上万缓缓离去的敌军背影,同时已经可以预见到敌军明日还会以更加充足的准备卷土重来时,溢满城中每个人心中的除了不寒而栗的恐惧,便只有悲悯无助的绝望……
或许,与那些阵亡惨死在城外的友军相比,自己的生命,也只不过多了一天而已。而这多出的最后一日,也将在绝望无助的恐惧与痛苦中渡过……
“全州城那边,依然还没有援军的消息吗?”杨元似乎也感觉到了城中逐渐弥漫着的悲观气氛,再次扭头向着一旁的李新芳问道。
“是的……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李新芳沉重地说着,同时,沉默了片刻后,望着城外围得水泄不通的倭军营帐,苦涩地紧紧皱起眉头,大概在其看来,即便全州城的陈愚衷能够率领其麾下的两千余骑兵星夜来援,也未必能够挽回如今的败局了……
而杨元,同样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似乎也在无奈于命运的不公。当年碧蹄馆之战时,自己亲率一千人马杀入了数万倭军的重围,但当自己身陷重围之中时,却无一人来救……
也许,这便是自己此生的最后一战了。是继续困守孤城、坐以待毙?还是奋力一搏、突围而出?
望着城外西斜的落日与萧瑟的战场,杨元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