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机缘巧合,方才得以逃出生天、侥幸生还……
虽然见小西行长等人依然对当年平壤城的悲惨记忆深有触动,但是,这一回,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明军同样尝一尝这身临绝境的痛苦滋味!
想到这里,逐渐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众将,不由得对明日的总攻更加地充满了期待。
眼看既然众人都无异议,小西行长也结束了对于作战计划的布置。不过,就在此时,几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岛津义弘忽然开口说道:
“小西大人,全州方向的明军,听说尚有两千余骑兵。杨元困守南原城,一定在期待着全州的那支援军可以及时出手相助。即便决定明日突围放弃南原,也应该让全州的明军前来接应。若他们明日果真忽然赶至城下,与杨元所部里应外合……”
经岛津义弘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立刻想起了还有这么一支始终未曾出现的潜在敌人。因为自始至终全州方向就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动静,所以,渐渐地众人已经快忘了还有那么两千多明军骑兵,就在北面的全州城枕戈待旦……
“岛津大人,请放心。全州的守军若是要来相救,早就该来了。明日,他们也一样不会来的。”小西行长转身看了眼岛津义弘,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小西行长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倭军众将也是随机讪讪地笑着附和道:
“是啊。那几千明军恐怕都已吓破了胆,想必正憋在全州、吓得浑身根本动弹不得了!”
“哈哈,这些明军,号称天朝之兵。但是友军被围,却根本见死不救。切!还敢妄称什么天朝之军?!笑话!”
“没错!若是换了咱们倭国自己人,岂有不救之理?!”
众人正打算讥讽一下不敢来救的全州明军,可谁知也不知是哪一句话,像是忽然刺到了小西所部曾经某个敏感的回忆,一时间,帐内小西行长所部几个将领的脸色都是腾然一变,极为难看,似乎是想到了比当年被明军困在平壤城中还要令人印象深刻的悲痛回忆……
就在这帐中突然寂静下来的时刻,冷不丁地,忽然由小西行长手下某个将领忍不住低声说道:
“哼!换了咱们自己人,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想当年平壤之战时……”
“够了!”那将领还未说完,小西行长已打断了其话语,稍稍沉默了片刻后,便直接有些唐突地宣布了军议的结束。
不过,面面相觑的众将,自然已都由方才那将领的话中,想到了当初小西行长所部被困平壤之时,驻扎在不远处凤山大营的大友义统所部……
当初,明明早已听到了明军震天的攻城火炮,但是率军驻守凤山的大友义统却始终见死不救。不仅如此,竟然连尚在前线与明军浴血拼杀的小西行长招呼也不打一个,便擅自率兵撤防,一路退向了汉城,而将孤立无援的小西行长第一军团彻底扔到了数万明军的虎口之中。原本还对大友义统所部会及时来援、从而保住平壤抱有一线希望的小西行长,也是直到筋疲力尽地一路突围、撤到凤山大营时,才亲眼见到已经撤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的营寨。那一刻,无异于又是对小西行长全军上下心理上的重重一击……
尽管事后大友义统的这种怯战行径很快便受到了太阁殿下的众罚、彻底没收了其仅存的领地,以儆效尤。而不久之后,粟山鸟康所部则作为殿后军在白川江拼死拖住了大举南下的明军主力,为其余倭军的回撤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这两件表现截然相反的战例,也在当时的朝鲜倭军之中一时被争相议论。除了对于大友义统的不齿之外,还有着对于老将粟山鸟康的钦佩。
大概,今日全州守军的表现,以及方才众将对这种见死不救行径的揶揄致辞,也是无意中触动了对此依然记忆犹新的小西军上下那个终生难忘的痛点……
见明日的事情也已商量得差不多了,在小西行长宣布结束军议后,众将也就随之纷纷出了大帐,避免继续呆下去的尴尬。
不过,这时,岛津义弘始终看着一脸凝重的小西行长,却一改一直以来起身便走的习惯,而是刻意等到众将基本都已走得差不多后,方才缓缓地走到了小西行长的一旁,忽然郑重其事地说道:
“小西大人,若是日后贵部再次被围……我岛津家所部,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言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西行长尚还愣在原地,颇有些不太明白岛津义弘为何忽然来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而话已刚落,身材硕壮的岛津义弘已然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营帐……
“这个岛津义弘,说话总是这么古怪。也不知他那榆木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走到小西行长身边的宇喜多秀家望着岛津义弘的背影,皱着眉感慨道。
而小西行长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算了。我也搞不清楚他为何忽然那样讲。只希望这一战他能守住北面的官道就可以了。至于那番古怪的话嘛……或许,有朝一日,我还真的得等他前来相救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