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到汉城,指挥最初入援的少数明军进行防守。原以为,上回因为战争开始时仅有朝鲜军队、势单力孤,所以才被倭军横扫八道、迅攻克王京汉城。但是没想到,这一次有了提前的准备,又有部分明军坐镇,居然还是被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的十万倭军快进逼至汉城周边,眼看即将兵临城下……而且南原之战,守将杨元所率三千明军几乎全军覆没,全州更是连守都没有守,便被明军守将陈愚衷放弃、留给火北进的倭军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
接二连三的败报与一再的后撤,不仅使得战局越地危急,天朝的面子也多少有些挂不太住了。这种情况下,作为前线统帅的麻贵,虽然因为手中兵力毕竟有限、被迫的后撤也能一时说得过去,但恐怕此刻也是如坐针毡,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来自朝廷无形的巨大压力……
想到这里,唐卫轩忽然吸了一口气冷气!
若是从这个角度考虑,唐卫轩猛然间明白了,为何在听到鸣梁海战结果之前尚还在为十万倭军的步步紧逼而愁眉不展的帐内众将,都对这一自己和程本举刚刚带来的捷报大喜过望、并对此战为汉城明军所争取到的宝贵时间而眉头稍缓之际,独独身为大军提督的麻贵却似乎更加倍感忧虑了……
同样是兵力悬殊、兵微将寡的巨大劣势,身为朝鲜将领的李舜臣如果依然敢在正面与倭军对阵、并且取得了一场令人振奋的胜利,这样一来,当此战捷报传到朝廷之后,明军统帅麻贵的处境,也就愈加微妙了……此刻兵力上的劣势、还能否作为不主动出击的理由,也就不免显得十分的牵强了……
“唐千户,”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说话之人,正是坐在主位上的大军提督麻贵,只听其郑重向着唐卫轩问道:“以你的估计,李舜臣是否能够一直挡得住倭国的水军,阻止其从海上与此刻汉城外的倭军会师?如若不能,倭军的船队又大概需要多久,就可以赶到汉城?”
麻贵接连问的这两个问题,倒是让唐卫轩多少对其能力放心了不少。看来,虽然未必和倭军交过手,但是这麻贵对于作战的多年经历,还是让其一针见血地问到了关键之所在。
稍稍沉了口气,唐卫轩拱手正色答道:
“回禀提督大人,李舜臣将军手下毕竟战船有限,正面对敌、必是寡不敌众。虽然借助鸣梁海峡的特殊海流与狭窄地形暂时打掉了敌军的锐气、并迟滞了其海上攻势。但是短期内想必很难彻底扭转海上的劣势。倭军此刻恐怕就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北上,虽然鸣梁海战对其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再也不敢贸然突进,但也在一步步接近着汉城。最迟十日后,应该就能抵达。同时,李舜臣将军在临别前也曾特别告知,一旦倭军船队逼近汉城,他会想法设法再派一艘船回来报信。防止我们毫无准备……”
听罢了唐卫轩所言,麻贵默默地点了点头,面对着周围持坚守意见的众将,也不知其心中到底又是作何打算。
平心而论,唐卫轩倒是觉得,如果明军主力尚未抵达,那么此时,汉城外依旧是敌强我弱的局势,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天朝的颜面去争一时之荣辱、而不顾全大局,贸然去冒险。面对汉城的坚固防御正望城兴叹的十万倭军,兴许正在期待着与明军在无遮无栏的城外进行一场野战以挥其兵力的优势……
不过,麻贵在思索的同时,似乎也在时不时地用余光观察着自己的反应。看上去,与当年的李如松不太一样的是,眼前的这位麻提督,不仅对身为锦衣卫的自己十分的客气,而且好像也多少有些顾忌。甚至,可能也在考虑其此刻所作出的决断,是否会由天子亲军的锦衣卫,直接上报给皇上知晓……
面对着麻贵似乎是在试探着的目光,唐卫轩想了想,虽然感觉这样讲或许有些不太妥当、甚至有僭越之嫌,但还是忍不住进言道,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提督大人,卑职上回也曾随李大帅历经平壤、碧蹄馆、龙山等数次大战,深知倭军战力不可小窥。如今敌众我寡,若无必胜把握,卑职也以为固守防线、静待我主力来到,不失为一条上策……”
“哦——?”听到唐卫轩如此讲,此时的麻贵,脸上居然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舒缓了一些,颇具好感地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唐卫轩,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经略杨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