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又要作为先锋中的一员冲到前线,唐卫轩不禁有些踌躇,过一会儿要如何开这个口。想必,不仅需要一番战前的鼓励动员,激起将士们的求生斗志,同时也需要程本举的相应配合,尽管程本举看上去对此番出战还有着诸多的顾虑……
想到此处,唐卫轩顿了顿,颇为犯难地对程本举说道:
“程兄,你所说的地形,我会谨慎留意,想来麻贵麾下西北军的战力和经验也未必逊色,应该不会轻易中伏。这些我倒是不太担心,到时也可以随机应变。我担心的是,如今又突然变卦要再上前线,弟兄们会不会……”
“啊……?唐兄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程本举一愣,看了看唐卫轩后,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哈哈大笑道:
“哈哈,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这个事情你是最不用担心的了!唐兄你或许不知,这次我从京城带出来的人手有限,但几乎每个人都是我特别挑选出来的。除了作战经验和基本的战力外,这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态就是最主要的挑选标准!所以,比起他们会不会因为再度上战场而有什么怨言,我更担心到时他们比西北军冲得更靠前而根本拉不住缰绳……何况,又是在亲眼目睹了李舜臣在海上取得的大捷之后,恐怕这些家伙都早已是按耐不住了……”
程本举话音刚落,帐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帘刚刚被掀开,人还没来得及走入帐内,就已听到了被叫来的几名锦衣卫头目的声音:
“千户大人,据说咱们这次终于有机会立功了,是真的吗?!”
“听说这次还是到战场一线去,哈哈,终于有机会在6地上大展身手了!”
……
随着唐卫轩为之一愣,程本举也是笑着耸了耸肩,趁着众人还没进帐的这最后空闲,轻声说道:“弟兄们本就不是来踏青的,有唐兄你上回的先例在,甚至也包括我的。班师之日,谁不想带着一身战功风风光光地凯旋而归啊……”
程本举的这一番话,以及帐外那尚未下令便已摩拳擦掌的声音,倒是彻底打消了唐卫轩关于麾下锦衣卫弟兄们反应的顾虑。同时,也更加深刻理解了,为何程本举会特别提到稷山以南那曲折的官道和两侧起伏的丘陵,以免一心想着抢功的将士们重蹈碧蹄馆遇伏的覆辙……
果然,当入帐的几名锦衣卫骨干正式得知即将作为先锋军中的一员出征之时,众人的脸上都是难掩的兴奋。就连一同被叫来的程子颐,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感觉。
看上去,之前海上的那场遭遇战和鸣梁一战,感觉难以挥出6上战力的众人,对这一刻似乎都已期待已久。加上之前的两战虽然都是以寡敌众、惊险万分,但是结果倒都是有惊无险、力挽狂澜。因而对于血腥的战场拼杀,不仅消除了原本还多少具有一些的恐惧,反而是愈加地着迷、生出了骄傲之心……
不过,对此,唐卫轩反而更加有些忧心……
毕竟,这批随程本举而来的锦衣卫,虽然半数以上都曾经跟着自己经历过龙山之战、甚至是更早一些的幸州山城之战。但是经历过碧蹄馆之战的却是屈指可数,而痛彻地亲历过最初祖承训兵败平壤之役的,更是仅有自己和程本举二人而已。如此只知胜、未知败的军队,一旦倭军故作败势、诱敌深入……
想到这里,唐卫轩的眼前随即浮现出一个个曾经在最初的平壤之战时并肩作战的同袍身影,同样是斗志昂扬、在平壤城中起初也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却在倭军的伏兵反击中身陷平壤、九死一生,最终存活下来的锦衣卫弟兄寥寥无几……
再看一眼面前与那时的同袍们如此相似的麾下弟兄,唐卫轩心中那原本已准备好的一番战前动员已无需再说,而是皱了皱眉头,在简单交待了此战的主要目的仅仅是随解副总兵的先锋人马督战后,特别强调了令行禁止的军纪,以及倭军或许会借助地形优势进行设伏的可能性。
而当一切终于交待完毕,天色也已经日落黄昏。看着兴奋的面色中不乏几分谨慎的几名麾下锦衣卫头目,唐卫轩终于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希望这种态度也能借助他们传递到麾下每一个同袍弟兄的心中。
见唐卫轩已交待完毕,程本举不失时机地便让众人尽快回去传达军令,并作好明日一早出征的准备。待送走了众人后,程本举也一并告退而去了。
但在唐卫轩也打算收拾一下行装、而后尽早休息之时,似乎是比众人都迟了一步的程子颐,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一边郑重递到唐卫轩的面前,一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唐千户,这个……请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