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瞪了其一眼,“咱们现在所在的庆尚道,比起当年那冬季酷寒无比的咸镜道,已经算是相当暖和的了!”
而后,对着火盆搓了搓手,这年长倭兵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想当年,俺们几个跟着加藤大人远征咸镜道时,那大雪纷飞的,才真叫个冷!而且,粮食比现在都少,只能从那些当地百姓手里抢粮,才能有得吃!还记得风雪最大的时候,正好赶上一路南撤,在这样无遮无拦的空地上,任何人若是饿着肚子待上个一时片刻,瞬间就会被冻僵,不一会儿尸体都变得硬邦邦的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怨言……你瞧,这就是当年在远征咸镜道时冻掉的……”说着,这年长倭兵伸了伸穿着草鞋的右脚出来,上面已经少了两根脚趾,看得方才那红脸倭兵咋舌不已……
“这么说来,前辈当年还曾经跟着加藤大人远征过咸镜道啊?!”这时,另外一名同样看起来是新人的倭兵立刻来了兴趣,兴冲冲地问道:“听说,当年咱们加藤军还曾跨过一条什么豆满江,进军到了大明的境内,攻下过一座城池,还缴获了不少战马呢——?!”
“哦,你说的是女真人的那座山寨啊……”少了两根脚趾的年长倭兵笑了笑,似乎也有几分自得:“虽然其实并不是什么城池,但是那场夜袭,咱们也的确是打得漂亮。缴获的战马更是不计其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知道得不少。”
“嗯,我也是听村里那年回来的同乡讲得,虽然我大哥当时也一同去的,只可惜没有回得来。听说是战死在豆满江那边了。村里去的青壮,好几个也都没能活着回来的……”兴冲冲的年轻倭兵继续说道。
“是啊,那次远征,的确是……唉……”似乎勾起了什么惨痛的回忆,年长倭兵双眼凝视着眼前的火焰,脸上一阵悲怆与凄凉,轻声叹了口气后,转而立刻白了那年少倭兵一眼:“那你小子这次还敢来送死?”
“嗯……这个……我也是被征的,不能不来……”年轻倭兵挠了挠脑袋,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乡下少年,但是对于战事却和其他几人不同,尽管天气寒冷,但是心里却还存有着不少的期待,“而且,上回加藤大人俘获回去一些朝鲜工匠,紧跟着便修筑了几条水渠,俺们村里的收成去年好得不得了!所以,村里的大家伙儿还都挺支持这次开战的。我其实也希望,能不能建些战功,说不定日后也能被提升为武士、光宗耀祖呢……”
“噗——!”一听这话,最开始抱怨的那个红脸倭兵忍不住笑出声来,满脸讥讽。
“哎,怎么就不行呢?前辈,您经验丰富,您给说说看……?”见同伴嘲笑自己,年轻倭兵立刻皱着眉头,不服气地反问着,同时向一旁的年长倭兵请教道。
只是,年长倭兵却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神色漠然,两眼阴郁地看了看眼前的火盆,目光中充满了失落之情,久久没有答话……
“呵呵,你这小子,不知道太阁殿下前几年颁布的‘刀狩令’还有其他几条命令吗?咱们平头百姓早就没有晋升武士的可能了……”见对方还不太相信,一脸的不服气,红脸倭兵继续说道:“不信你看看,自打太阁殿下上回下令出兵以来,有几个咱们这样的普通士卒,得以晋升为武士过……?哪怕有过一个吗?”
“这……”听到对方的质问,年轻倭兵一时语塞,好像记忆里也的确在近些年里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唉——”这时,年长倭兵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上回去咸镜道的一路上,我也斩获过不少的敌军级,旁边的这位前辈,更是在守卫女真人的山寨时,于敌军的几番围攻中奋力拼杀,险些丧命……原以为立下这么几样功劳,至少能混个哪怕是最底层的武士身份呢,可到头来……唉……”
看着年长倭兵目光所视的位置上,另一位一脸落寞的前辈,正怀抱着一杆布满伤痕的陈旧长枪,却仿佛对同伴口中当初自己的赫赫战功与浴血拼杀根本早已无动于衷一般,只是呆滞地望着火堆,一言不,自始至终沉默不语。而其身上那件粗劣不堪的杂兵衣甲,似乎也已说明了一切……
“可……可是……”对未来依旧充满幻想的年轻倭兵的话语中立刻少了几分底气,但好像还有些不太肯放弃,执拗地争辩道:“太阁殿下原来不也是百姓出身吗?加藤大人好像也……”
“咳——!”
正说到这里,坐在其对面的那红脸倭兵却似乎忽然间看到了什么似的,赶紧低下了头,同时刻意地急忙咳嗽了一声,仿佛是在提醒一样:
而一旁的年长倭兵也好像很快现了年轻倭兵身后、正站在岗亭外的一个身影,立即猛地拉了拉那愣头愣脑、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年轻倭兵的衣角,同时迅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岗亭,对着屋外的那个身影低头鞠躬,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长谷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