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所说的这种成功先例呢……?”
几乎在军议之上从未被问道的天草雄一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略显紧张地努力开始了搜肠刮肚的回忆。
而看到傻呵呵的天草雄一竟真的在回忆西洋有没有这样的战例,饭田直景为的众家臣不禁皱起了眉头,生怕这傻小子真的讲出甚至编出什么好听的西洋故事,使得一心想着建功立业、扬名后世且又生性冲动的加藤清正再度动了救援的心思……
“额……在下孤陋寡闻,好像没有听说西洋那边有过这样的成功战例啊,天父一直教人平和,少动刀枪……”
“呼——”听到天草雄一这憨厚的回答,众家臣总算松了一口气。而加藤清正也是无奈地将一脸的期待再度收了回来,不再去看那令自己无比失望的天草雄一,心中似乎也已终于做出了一个并不太情愿的决定……
可,就在这时——
“不过……我记得,中土却曾有过类似的故事……”
什么——?!
众人闻声转过头去,却见天草雄一挠了挠脑袋,好像从看过的汉书里回忆起了什么,磕磕绊绊地继续说道:“大概是《后汉书》里的传记写道过……好像,是距中原千里外的西域,有一支汉家的守军被围,在个别几名大臣的执意坚持之下,朝廷才派军前去千里救援,但是路途遥远,又时隔近一年才到达,最终……”
“最终怎样——?”加藤清正似乎忽然来了精神,忍不住前倾着身子,急切地催问道。
“最终……”天草雄一耿直地如实答道:“救好像是救回来了,但也不过救回了最后十几个人而已。而且一路上损兵折将,折损的人马远远过了救回的这最后十几个残兵。现在想想,也是根本不值得……”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众人愣了一愣,无论是满怀担忧的饭田直景等家臣,还是一脸期待的加藤清正,都没好气地瞪了天草雄一一眼,没有想到,这故事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尾。
而饭田直景也立刻吸了一口气,将众人的注意力再度引了回来,开口道:“大人,诚如天草君所言,既然中土在后汉时就已有过类似的教训,此番我们去救援,恐怕折损得未必比千年前的汉军好得了多少……实在是得不偿失,不值得犯险!”
“……”沉默了片刻,加藤清正也无法反驳饭田直景所言,只是悻悻地叹了口气,随口问道:“那……他们当初又为何要派兵费力去救呢……?”
言罢,加藤清正便也不再抱什么幻想,看着众将,最后一次询问意见道:“各位,在我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希望再看一下大家的意见。同意救援的,都请举起手来……”
加藤清正话音刚落,以饭田直景和森本一久为,在坐的众家臣,也包括天草雄一在内,几乎无一例外地纷纷举起了手来……
只不过,除了一个人。
“长谷川君……你没有举手?!”看着似乎正在角落里独自冥想的长谷川秀久,加藤清正好奇地问道。
而饭田直景等人严厉的目光,也立刻紧跟着射到了尚未举手的长谷川秀久身上,甚至怒气冲冲地喝问道:“长谷川,难道你这家伙想毁了加藤家不成?!”
“……实在是万分抱歉!”长谷川秀久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立刻起身,诚恳地谢罪道歉,并且随即解释道:“在下只是想着加藤大人刚才的那个问题。仔细思考了一阵,似乎多少明白了,当初为何要千里迢迢、不计成本地去救援……”
嗯……?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没想到长谷川秀久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森本一久忍不住训斥道:“够了!那种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有什么可多想的!更何况天草君不也说了,最终损兵折将,实在是愚蠢至极。快快举手便是!”
随着森本一久话音落下,众人又将身子坐正,端居着手臂,等候加藤清正最后的决定。
而这时,长谷川秀久却忽然不甘示弱地突然冷冷地回了一句道:
“当年之事或许有真有假。但要在下却依然有一问……”
一听此言,众人无不惊讶地看着直起身子的长谷川秀久,只听其继续平静地问道:
“如森本大人刚刚所言,一切为了加藤家的长远考虑。可各位是否想过,今日如果坐视蔚山城被围而不救,倘若明日加藤大人与我等加藤军不幸被围……届时,又能指望谁,会来救援呢……?”
长谷川秀久的声音并不高亢,但这一番话却似乎掷地有声。面对长谷川秀久的这一问题,森本一久愣在当场,竟一时无言以对……
而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原本一支支举起的手臂,又无声无息地缓缓落了下去……
这……
望着眼前忽然间逆转的这一幕,加藤清正惊喜交加,顿时鼓起了无比的勇气。而众将也在主将加藤清正的进一步鼓舞之下,纷纷下定了救援蔚山城的决心……
只是,唯有饭田直景一人,在意味深长地看了长谷川秀久一眼后,默默地叹了口气。同时,也最后一个,放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