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蔚山城的一砖一瓦,似乎都在这一波又一波势不可挡的巨大声浪中,微微战栗着……低垂的旗帜,颤动的大地,甚至个别胆小士卒的小腿肚子已开始不停地抽搐,身处孤城之中的每一名倭兵,似乎都已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纵使明军尚未动正式攻势,城内守军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此刻却已然轰然倒塌、彻底陷落……
看着战场上这尽显天朝威仪的浩大一幕,明军中军帐处,一名为的官似乎正在悠然自得地捋着胡子,志得意满地充分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面前,是遵从自己号令的麾下数万天朝雄师;不远处,则是危如累卵、噤若寒蝉的敌寇。无与伦比的雄心壮志充溢着胸襟,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飘飘然的美妙感觉,简直如同整个天下都已在握的豪迈!
挥挥手,千军万马就能在片刻间将成千上万的敌军杀个片甲不留;跺跺脚,就能将眼前的巨大倭城瞬间夷为平地、从世界上彻底抹去;咳嗽一声,甚至就可以将眼前的一切都捻为齑、烟消云散……
想当年周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眼看着鼓角响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大军却依然按兵不动,没有得到进攻的命令,明军各处的大小将领不由得也是十分疑惑,纷纷朝着中军帐的位置张望。
而身处中军、执掌全局的明军经略杨镐,却依然慢条斯理地迟迟没有下达进攻命令。身为提督的麻贵在杨镐一旁,虽然也皱起了眉头,却也暂时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忽然之间,伴着一声大喊,一名明军斥候一路绝尘地疾驰进了中军阵内——
“报——!”
只见这斥候一个敏捷地翻身下马,朝着杨镐、麻贵二人行了一礼,快禀告道:
“启禀经略大人和提督大人:蔚山城东的海湾内,忽然驶入了几艘倭军运兵船,正在不断向蔚山城靠拢……”
“哦——?”杨镐眉毛一挑,随即问道:“船上一共有多少敌寇?”
“倭船不多,也没有后续其他船队。估计船上士卒加起来,最多也不到两千!”汇报战情的斥候大声回道。
“不到两千……?!”杨镐闻听此言,愣了一愣,待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后,不禁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螳臂当车,还真有不怕死的!来得正好,本经略今天就给他们来个一锅端!传令全军:暂缓攻势,待他们进了城,做好准备,咱们再动手不迟!”
一听杨镐此言,旁边的麻贵等众将不由得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后,在麻贵的目光授意下,杨登山终于挺身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杨镐行了一礼道:
“经略大人……敌军援兵将至,即便人数不多,也必然提振守军士气。若待其做好准备再行进攻,只怕会增加攻城的难度和将士们的伤亡……。战机宝贵,以末将之见,还是立即……”
“哼——!尔等莽夫懂什么!”谁知,还未待杨登山说完,杨镐已然颐指气使地大声呵斥道:“简直鼠目寸光!此战虽小,却事关天朝威仪!必须赢得堂堂正正,才能为我大明立威于天下、震慑东夷!李提督当年劳师远征,徒费钱粮兵马,表面虽收复失地,但不及二载,倭寇便又卷土重来。为何——?!缘由就是因为上回赢得并非堂堂正正,让这些海外东夷没有心服口服!懂吗——?!这一回,本经略就是要赢得堂堂正正,才能让他们好好记清楚了!传给子孙、永世不忘,就算是下辈子,也再不敢生什么异心——!”
随着杨镐话音落下,众将一时谁也不敢接话。杨登山被这么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站在原处也是颇为尴尬、欲言又止。顿了顿后,待杨镐气息稍稍喘匀一些了,一旁的麻贵随即出来打了个圆场:
“杨大人所言极是!确是我等武人目光短浅,未及经略大人想得深远。杨将军他想必也是杀敌心切、急于立功,所以未能体会经略大人的良苦用心。杨大人又何必动怒,为其扰心呢……”
说罢,见杨镐面色稍缓,似乎也不打算再多做计较,麻贵立刻给杨登山暗暗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再多说、退下。待杨登山退下后,麻贵又跟着表态道:
“我等谨遵经略大人军令,暂缓进攻。稍等片刻后,再将其一举荡平!以显我大明堂堂正正、天威浩荡……”
见杨镐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麻贵终于松了口气,而后退了回去。只不过,望着不远处本可早早一鼓而下的蔚山城,不由得同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更让明军众将忧心忡忡的是,很快,蔚山城城内便如同突然沸腾了一般,猛地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呼喊!原本一触即溃的守军,顷刻之间,却变得士气鼎沸,传出一浪高过一浪的齐声呐喊!虽不知其到底喊得什么,但那不绝于耳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响彻在蔚山城内外的整个战场之上,也振动着每个明军将士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