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得到了九死一生的殿后命令,即便损失惨重,能够掩护主力撤退,至少也算有所意义,纵使战死沙场、也算是荣耀地死得其所。
而主帅撤退时竟全然不顾各军士卒、而只顾自己先行逃命,简直是视麾下将士的性命如草芥一般!为这样的统帅而死,不仅丝毫不值、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是太过窝囊,令自己这旁人听来,也是满腔悲愤之情。。。
不过其实,向朝廷谎奏捷报这种事,包括夸大战果、掩盖损失等等,在大明军中也是积弊已久的陋习,所以说到底,杨镐谎称捷报,倒也没有让唐卫轩太过意外。
但是,对于此番战败,不少将领实在咽不下这个气,纷纷打算单独上奏朝廷,据实陈奏。而前线阵亡将士们的尸骨未寒,杨镐居然又强行压下了各部将领的奏报,彻底蒙蔽了朝廷的视听。而其之所以敢这么做,杨镐也是有着绝对的把握和自信,其身后不仅有东厂撑腰,同时还依仗着朝中张位、沈一贯等几位内阁大臣,甚至内阁辅赵志皋的支持,因此甚至洋洋自得,似乎丝毫没把这场惨败以及那些丧命他乡的将士们放在心里。。。
听到此处,唐卫轩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实在忍无可忍,这才当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直到此时,稍稍平静下来一些了,回想着程本举所描述的栩栩如生的战场经过,唐卫轩依然如同身临其境一般,仿佛望着不远处那本有数次机会可以攻破的蔚山城,再看着堆叠满地、横七竖八的明军将士们的残破尸体,悲愤之余,唐卫轩不禁一声长叹。。。
唉——
只恨自己未曾亲临战场,不过,即便自己真的在蔚山城外,位低言轻,最终恐怕也一样是无能为力、难以改变这最后的结局。。。
碰上这样的主帅,莫非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算起来,程本举等人这次也是幸亏驻扎在距离中军不远处,因此早一些得到了消息,赶上了第一波匆忙撤退。倘若像驻扎在前沿营地的浙江各部明军将士那样,直到最后一刻也未得到撤退命令,甚至倭军进攻时尚还蒙在鼓里的话,恐怕大半锦衣卫此刻都不可能活着回到汉城了。。。
“咳。。。”
唐卫轩正独自在帐中思索、烦闷着,忽然,身后的帐口处,响起了一声轻咳,猛地打断了唐卫轩的思绪。
回过身来,唐卫轩这才现,站在帐口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程本举。
唐卫轩皱了皱眉头,正有些不解,但看程本举那略带凝重的目光,便知其刚才看来并未尽言。想必,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只能单独私下里来向自己告知。
“程兄,还有什么事这么重大,非要单独说?如今就我们两个人了,来,一起坐下来讲吧。”看着略有些拘谨的程本举,唐卫轩笑了笑,伸手请程本举一同坐下。
“唉,果然瞒不过唐兄你。。。”
程本举微微叹了口气,苦笑着坐了下来。而后,看了看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怒气的唐卫轩,程本举稍显为难地沉默了片刻,而后才终于开口道:“其实,的确还有一件更为重要、也更加为难的事情。需要唐兄你来作主。。。”
片刻后,唐卫轩依然在静静地听着,但随着程本举的讲述,唐卫轩额头处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不由得再次紧皱了起来。从程本举这番略带着几分踌躇的话语中,唐卫轩的脸色也不禁越来越难看,除了之前的怒气外,此刻心中对于杨镐不禁又多了几分的不屑与愤慨。。。
“哼!杨镐他这是打算威逼利诱,想让我们和他统一口径、一起欺瞒朝廷和皇上了?!”
听了一阵,还不及程本举说完,唐卫轩已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极为不满地冷冷说道。
“是的。。。”程本举为难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唐卫轩冷冰冰的脸色,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想,杨镐他身为经略,基本可以压得住其余众将向朝廷兵部的上书,但唯独拦不住我们锦衣卫向皇上的直接上奏。所以才在庆州时就先单独召见了我,话里软硬兼施了一番,让我给唐兄你带个话。。。其实说到底,还是这么个跟他一起按照捷报上奏的意思。。。甚至,他还拿出了两位内阁大臣张位、沈一贯的手书,以示朝廷内众臣对其的支持。。。”
听到这些,唐卫轩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表情,冷冷一笑,丝毫没有将其当回事,心中反而更加重了对于杨镐此人的鄙夷。
而程本举大概也是早已料到了这一点,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没把这些当回事。不过,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同时也是为何我不得不特别避开众人而来的原因,乃是杨镐最后又给我看的另外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才是我最担心的。。。实在不可不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