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子。
云修尘也笑了笑,手执白棋,紧跟着也落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的下起棋来,也许是势均力敌,两个对局之人神色都有刚开始的轻松转变成了严肃的表情,下棋更是须得全神贯注,只怕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孟雪染因为看不懂,只觉得无聊极了,坐着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忍不住用衣袖掩住红唇打了一个哈欠。
刚才云熙婷说的那番话,虽然是诛心之言,可是在座的诸位,似是没有一个人听进去了,似是只当刚才只出现了一场不痛不痒无关轻重的小插曲罢了。
若是云熙婷知道她拼尽了全力说出来的那几句诛心之言,只得了这么个结局,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孟雪染丝毫不担心云修尘会不会顾念兄妹之情,对云熙婷手下留情。
再说就算是云修尘不动手,那还有她呢。
孟雪染又看了一会儿下棋,便轻手轻脚的起身朝外头去了。她想要出去透透气,不然要是在里头睡着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娘家了。
一出暖阁,冷风一吹,孟雪染瞬间清醒了许多,那边小亭子里的紫鹃和彩月见状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孟雪染便领着两个丫鬟去了净房更衣。
回来的时候,走到花园旁边的游廊附近,不经意地一瞥便看到院子里的假山哪里,似是站了一个人。
孟雪染停住脚步,顿了顿之后,她缓步往院子里走去。
初冬季节,尤其是刚下了一场大雪之后,云家的花园里倒是银装素裹一片。望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样的雪景她也是难得有心情出来欣赏一番。
孟雪染一路的脚步轻缓,她身后跟着的两个贴身丫鬟紫鹃和彩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跟在孟雪染的身后,低头走路。
假山那里站着的人却是十分警觉,在孟雪染几人靠近前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来。
极美的容颜,淡漠而又疏离的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是夏翎。
夏翎静静的看着她,眼神中似是有千言万语。
孟雪染今日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素面小袄,下身长长的同样素色的裙摆露出真紫色的绣花边,冬日淡金色的阳光均匀的撒在她的身上,柔和而又温暖,她那白皙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一点都不像已经嫁了人且生了一个孩子的模样。
“李世子。”孟雪染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一礼。
夏翎目光灼灼的直视着她,似是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声音有些黯哑:“染染,你叫我夏翎就好。”
孟雪染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李世子不想以真名在燕北示人,倒是我的疏忽了。”
夏翎脸上闪过一丝无措,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不过是喜欢你叫我夏翎罢了。”
孟雪染闻言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继续答话。反而开口问道:“夏公子怎么独自在这里?”孟雪染看了看周围,见除了夏翎以外,只有不远处的一个总角小厮,见了她忙过来行礼。
“我想要出来碰一碰运气,看看是否能等得到你。没想到还真的”夏翎痴痴的望着她,声音越来越轻的说道。
孟雪染的视线却是越过了他的肩头,看向了他身后的假山,这座太湖石假山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嶙峋怪状的石头被堆砌成了各种飞禽走兽的模样。
“夏公子可是有话要同我说?”孟雪染神情淡然的问了一句。
夏翎心中有些发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让孟雪染能够接受他,不在对他这般温文有礼却距离甚远的模样:“我不过是听那女子说,你在云家似过的不好,所以便想”
不等夏翎说完,孟雪染便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道:“这日子过的好不好全在于自己,往日我不想过的好,所以就不会过的好。”
夏翎不是个傻的,自然明白孟雪染的话语中的意思,嘴角苦涩的勾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过的很好,是吗?”
孟雪染看了他一眼说道:“夏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夏翎心中一阵绞痛,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捂住胸口,脊背挺得笔直,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你今日说的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死心,是吗?”
孟雪染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叹了口气道:“夏公子的心里所想,经过上次之后,我想我也隐隐有些明白,或许是我当时没有给夏公子说清楚。今日我便极为认真的将话与夏公子说明白,你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我或许与你要找的那个人极为相似,但是我只是孟家的二姑奶奶,云家的二少奶奶,没有其他多余的身份。”
话音一落,孟雪染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还有两声适时出现的小儿哇哇的声音。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来的人是云修尘和阿宝。
孟雪染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脸上勾起一抹微笑,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踩着日光缓步走了过来,手中还抱着一只穿着粉嫩嫩袄子的糯米团子。
“染染,我们该回去了。”走到孟雪染的身边站定,云修尘温柔的嗓音从她的上方响起,“阿宝刚才都闹着要找你呢。”
孟雪染闻言嗔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阿宝不过三个月,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他在闹着寻我?”
云修尘厚着脸皮凑了上来,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因为我也想你了啊。”
孟雪染的脸忍不住红了,瞪了云修尘一眼,从他的怀中将阿宝接了过来抱在怀中,朝着清澜院走去。
云修尘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她,反而站在原地,背对着夏翎说道:“李成焕,虽说你的身份地位是我不能相比的,可是你只需要清楚一点,孟雪染她是我的妻,不管是今生今世,还是永生永世,都与你毫无干系。”
夏翎闻言将目光从孟雪染的身上收了回来,看着云修尘冷笑了一声:“或许你有所不知,这句话是我前世的时候对你说的。”
云修尘闻言心头一震,却还是强行平复了心神,嗤笑了一声道:“是么?看来今生我把这句话送还给你了。”
话音一落,云修尘便抬腿朝着孟雪染离去的方向走去。
夏翎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刚才孟雪染在听到云修尘过来的那一瞬间,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暖而又幸福的笑容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原来染染也能拥有这样的笑容。他想着前世里,每每与孟雪染相见的时候,她就像是一部冰冷的毫无情感的任务机器。
冰冷而又僵硬的脸上,就连笑容都甚少见到过。更不要说这样温柔的笑容了,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只可惜,染染的这个笑容给的那个男人,不是他。
夏翎心中痛的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去,似是这样会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孟凡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夏翎听着忍不住想着,连孟凡烨也觉得他是在痴心妄想了吗?
云修尘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晚上,在用膳的时候还特意亲自给孟雪染布了菜,孟雪染只觉得受宠若惊,疑惑的目光看了云修尘好几眼,见他一直笑眯眯心情好的模样,孟雪染有些猜不透他为何心情这样好,不过反正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坏事,就随他去了。
到了晚间,犯困的阿宝前脚刚被乳娘抱下去,云修尘就像座山似是的压了下来,把她挤靠在罗汉床的一侧:“染染,抱抱我。”
“不抱!”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那让我抱抱你?”
“不行。”
“那就亲亲?”
“也不行。”
云修尘厚着脸皮黏在孟雪染的身边,在内室里胡言乱语,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些什么,到了后来,两个人都是脸色微红,忽然明白了,这就是书上说的卿卿我我。
孟雪染用脚踢着云修尘道:“你还不去洗漱!”
云修尘却是厚着脸皮凑过来道:“染染,你一同我一起去洗好不好?”
说着云修尘依然没有松开她,隔着帐子,高声让丫鬟们送水进来。
孟雪染在心底直叹气,现在怕是她的丫鬟们都会深信不疑的认定他们两个人已经如胶似漆恩恩爱爱了吧。
丫鬟们都很有眼色,吧水倒进浴桶,便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
云修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怀里的孟雪染说道:“我帮你洗吧。”
这家伙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孟雪染伸出手推着他,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起来,可是云修尘的手就像是箍在了她的身上,无论她如何挣脱,还是牢牢的粘着她。
“那要不然,我们就一起洗吧?”他笑着又问了一遍。
“呸!”孟雪染啐了他一声,可是刚一出声,她就发现她的声音就像是含冤带嗔的小猫一样,有气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