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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灯会(2/2)

作者:棍棍儿

 冰灯在他身体的一侧投下了炫彩琉璃的光影,却又刺目到让人看不清晰。

    他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大氅里,衣领处的狐裘将他的下颚完全遮住了,任瑶期一眼看去,只感觉到这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很微妙的十分吸引人的气质,她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似乎无法集中视线去看清他的长相。

    突然她对上了一双极清极暗,黑如墨玉般的眸子。

    孟雪染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急跳,想要再看清一些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从光影中走过,进入了马车旁的暗影里。

    他在马车旁停住了步子,并没有立即上车,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孟雪染似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竟有些紧张。

    这时候有人为他掀开了车帘子,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从孟雪染身边擦身而过。等车轮声也消失了之后,孟雪染感觉自己终于能动了。而她刚刚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梦魇里。

    “小姐,您怎么了?”紫鹃小声问道。

    孟雪染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像鬼压床。”

    “小姐您说什么?”孟雪染的声音太低了,她没听见。

    “哦,刚才那个人你们看清楚他的长相没有?”孟雪染问道。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纷纷摇头。

    “奴婢没看清,马车停的地方太暗了”

    孟雪染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情放下了继续前行去寻云修尘。

    云修尘正在马车那里等着她呢,孟雪染温柔小意的哄了他一会儿,还答应了一些丧权辱国的条件,云修尘这才满意的笑了,伸出手抱着孟雪染的纤腰,一直到下马车才放开。

    孟雪染默默的在心中给云修尘加了一条批注:“以后千万不要惹他生气,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对于刚才那个她连相貌都没有看清却在她心中留下极深印象的那个男子,孟雪染默然的思忖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便将此事给抛在了脑后,不再去想了。

    等到第二日,孟雪染便缠着云修尘教她挥剑。

    云修尘很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孟雪染问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孟雪染却是挑了挑眉道:“自然是为了强身健体!”

    “真的吗?”云修尘有些怀疑。

    当然不是真的,孟雪染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为了打得赢你啊。”

    云修尘却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后一把将孟雪染抱在了怀里,下巴搁在孟雪染的头顶,柔声道:“不用打,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赢过。”

    孟雪染只觉的心中一甜,由着云修尘抱着她抱了好一阵子,这才耍赖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学!”

    对于孟雪染这种撒起娇耍起无赖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云修尘自然是没有一点办法的,只得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好好,我教你。”

    孟雪染兴奋的直跳,抱住云修尘高兴了许久。

    云修尘只好亲手给她削了一把竹剑,然后手把手的交给她一套剑术动作。

    孟雪染便跟着练了许久。直到后来听到了孟宜瑞和芳姨娘在外头过不下去的消息,才中断了一天。

    不过出来了两个月的功夫,孟宜瑞便已经心力交瘁了许多。

    不知道是谁把他因为宠妾灭妻而被孟家赶出来的消息传在了燕阳书院里,现在全书院的师生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样,原本与他交好的同僚也因此远离了他,那些学生更是会在他授课的时候问他关于妻妾的问题,最后扯到他的身上去。

    甚至连院长都因为这件事叫了他过去,好好证实了一番。

    最后还因为这件事把他在燕阳书院教习的职位给暂停了一段时间,说是让他处理好家事再来给学生授课。

    作为一名教习,若是连自身行径都不端,又如何教授学生走向大道呢。

    这句话是院长在他离开燕阳书院之前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很长时间都在孟宜瑞的脑袋里不停的回响着。

    孟宜瑞忍不住开始想,他真的错了吗?

    芳姨娘这些日子过的更加不堪,原本她还可以揣着孟宜瑞在外头正妻的身份出去串门子,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处在一处说说话,参加一些宴会什么的。

    可是不知道是谁把她的老底给揭露了出来,说她其实的身份就是个妾室,更是个狐媚惑人的,竟然让孟宜瑞为了她要休掉正室,扶正她一个妾室做正室。幸亏孟家的家主是个明智的,便将两人给赶了出来。

    一时间,原本想要与她交好的那些富家太太们纷纷躲开了。每每见到她像是见到瘟疫一般,望风而逃。

    芳姨娘心中别说有多气愤了。

    她知道这种事,都是谁做的,当初她在孟家的时候,就是因为杨氏生下的那个小贱蹄子处处为难她,才只生了小七,还因为孕中受惊过度使得小七一生下来就带了病。

    孟雪染这个贱蹄子就是看不得她过得好!芳姨娘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那些被孟宜瑞买来的丫鬟仆妇在孟宜瑞面前对她毕恭毕敬,只要孟宜瑞一离开家,就对她视而不见,尤其是那个叫香草的丫鬟!

    处处与她不对付,瞧瞧她一头保养得宜的秀发,现在都快变成秃子了!

    芳姨娘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头发渐渐稀疏的脑袋,又看着里面苍老的如同老妇人一般的自己,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颤颤巍巍从梳妆镜下的小匣子里拿出来了两盒子她偷偷去买的陈锦记的脂粉盒子。

    看着那两盒描绘精致的脂粉盒子,芳姨娘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买过这样的东西了,她有多久没有用过了?

    因为小丫头向孟宜瑞告密,说她喜欢动不动就乱花银子,去买衣裳买首饰,吃燕窝这些无用的东西,孟宜瑞一气之下把府上的银子全部从她这里拿走了。

    她身上一份银子都没有,更不要说打扮自己了,连吃食都是要趁着孟宜瑞在家的时候才能吃到嘴里,若是孟宜瑞不回来,那她就没有饭吃,还要在家中干种种粗活,若是不做,便被那些丫鬟仆妇围起来羞辱,甚至动辄打骂。

    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芳姨娘看着自己渐渐粗糙再也不复以前白嫩如玉的手指,忍不住的想。

    她在孟家何曾过过这样的日子!?就连这两盒脂粉,都是她,是她

    芳姨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衣襟,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什么时候她为了一盒胭脂水粉,竟然落到了这般田地?

    芳姨娘再也不想继续想下去了,她无声的哭了好一阵子,这才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手指颤抖的打开了脂粉盒子,然后颤抖着双手将里面的脂粉匀在自己这张苍白老态尽显的脸上。

    孟宜瑞马上要回来了,她不能在孟宜瑞面前露出自己现在的模样,那样的话,孟宜瑞定是会嫌弃自己的。

    她知道,孟宜瑞是个喜爱美好的事物的人。一切美丽的东西他都喜欢。当初孟宜瑞为什么会喜欢她,也是因为她的脸,她的全身上下,美的皆可以如画。

    香草见芳姨娘又偷偷摸摸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便冲过去哐哐哐的敲门,一边敲一边道:“快点出来!外头还等着你劈柴呢!你再不出来劈柴,哼,老娘就好好收拾收你!”

    芳姨娘吓的浑身一寒,她会想起了香草在她反抗的时候,端过来一盆水,然后把她的头按进水中的那种冰冷的窒息感。

    她怕极了,连忙将手中的脂粉盒子贴身收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低着头跟着香草走了出去。

    香草站在门口扫了几眼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芳姨娘嗫嚅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让开了身子,目送了芳姨娘去劈柴。

    柴劈了一半,香草就把她给赶走了。

    芳姨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天算是过去了。

    香草却是看着芳姨娘干出来的那点子活,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幸好二少奶奶只是让我给她吃点苦头,不是让我盯着她干活。”

    马婆子刚走出来就听到香草的话,忍不住笑了笑道:“那倒是,就她干的这些,简直就是再给咱们帮倒忙。唉,要说我,还是二少奶奶心善,若是我,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香草嗤笑了一声,看着马婆子道:“这不过是压倒芳姨娘心智的一根稻草而已,二少奶奶的打算并不在此。”

    马婆子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道:“说的也是。”

    孟宜瑞回来的时候,芳姨娘正坐在椅子上无声的哭着,似是没有看到孟宜瑞回来。

    孟宜瑞已经厌烦了芳姨娘动不动就落泪的模样,以前,他觉得美人落泪是最让他疼惜的,但是现在,他再见到芳姨娘落泪,已经心无波澜了,甚至还有些厌恶。

    “别哭了!”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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