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也不怕别人抢了去。”
茶摊子的老板娘嘟嘟囔囔的说了一通。孟宜瑞也听的清清楚楚,吴家老六的那点子癖好,燕阳城里的人哪个不知道。
要是年纪轻的,只怕还如不了吴家老六的眼。
说起来,吴家老六能这般放肆,还不是因为背后有吴家给撑着。
若不然就照他那种喜欢良家妇的人,早就被那些良家妇的丈夫给打死,恐怕到现在坟头的草都长了一人高了。
茶摊子的老板娘继续嘀咕道:“这位爷,您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您说说,那位爷的这种做法,是不是有一个成语叫金银娇的?”
孟宜瑞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金屋藏娇。”
“对!没错!就是这个词儿。回头我就去告诉老头子,让他喜欢瞎跟我争。”茶摊子的老板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得意的道。
对了,他和杨氏成亲之前,孟老太太好像给他准备一处宅子。就在梅花胡同,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银子,就算是没有,他也可以和芳姨娘一起搬去梅花胡同的那处宅子里去,不必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若是再有人冲撞了芳姨娘那可就不好了。
明日他要派人去梅花胡同那座宅子看看了。
次日一大早,孟宜瑞就让小厮去了梅花胡同,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小厮就回来了。
“二老爷,梅花胡同那边上锁了,小的觉得奇怪,去隔壁姑老爷家里去问,听他家的门房说,王管事家里有事,回乡下去了,二爷又不在家,王管事担心底下的人不好管束,就给了他们月例,让那些人投亲的投亲,访友的访友,下个月初十再回来。”
什么?
王管事自己也是下人,他不但敢给自己放假,还敢把底下人也全都放假了,这还有没有规矩?
孟宜瑞气结,好在芳姨娘适时走了出来,温柔的说道:“二爷,咱们似是许久没有下棋了,眼看着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下几盘棋吧。”
孟宜瑞一见到芳姨娘,什么气都消了,见状笑着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芳姨娘一起去下棋了。
“开门,开门!让孟宜瑞给老子出来!”
大门被砸得震天价响,门子吓得不敢开门,只好眯起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簇拥着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公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这门子初来乍到,哪见过这个阵势,他忙不迭地往屋里跑:“不好了不好了,四爷,不好了!”
孟宜瑞正和芳姨娘弈棋,听到外面的动静,芳姨娘轻蹙烟眉,道:“二爷,咱们还是买几个从读书人家出来的吧,把这些人留在府里,有失体面。”
孟宜瑞也觉得丢人,以前他在孟家的时候,孟家的下人们走路都没有声音,不论男女,说话都是斯文有礼。
屋里只有金橘在服侍,孟宜瑞不好支使芳姨娘的丫鬟,便自己走了出去,那门子面如土色站在廊下,从这里也能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砸门声和叫喊声。
孟宜瑞怒不可遏,他曾经是燕阳书院的教习,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自认除了家里人以外,也算是往来无白丁了,是什么人这样无礼?
他对门子道:”君子坦荡荡,你这般畏缩作甚?还不快大门敞开,若是熟人也就罢了,若是来闹事的闲帮,这里是天子脚下,也不怕他们胡来!“
孟宜瑞是读书人,果然不一样,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门子挺挺胸脯,终于有了底气。
可他刚刚把门栓拿下来,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除了他在门缝里看到的彪型大汉和富贵公子,还有十来个闲帮模样的,穿得怪模怪样,虽说现在是初夏,可早晚的温度还是有些凉,有几个竟然还露出了胸毛。
门子吓了一跳,也没等孟宜瑞吩咐,麻溜地躲了起来。
孟宜瑞也有点发懵,待到看清楚来人是胡三石时,他便沉下脸来,斥责道:“胡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三石穿着紫红色团花缂丝直裰,头上绾着年年有余的金簪子,脚上是绣金线的胖脸鞋,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和这身富贵打扮不相符,满脸怒气,眼珠子里全是红丝,像是要吃人一样。
再看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一个黑塔似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还有一个脸上有道触目惊心的大刀疤,唯一一个看着顺眼的,肩膀上却扛了柄大板斧。
孟宜瑞不由得后退几步,大喊着来人,几个小厮瑟缩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孟宜瑞这才感觉腰板硬了些,正想训斥几句,就听胡三石冷笑道:“你丫的也是读书人?枉我信了你,把我那花一万两银子买回来的古画借给你临摩,你小子恩将仇报,拿张假画还给我,害得我在姐夫的寿宴上出丑。我姐夫是什么人,妥妥的皇亲国戚啊,你小子有种,连皇亲都敢骗,你今天不把真画交出来,我就让守城卫的人来抓你!”
孟宜瑞大吃一惊,那幅画拿回来以后,除了他和芳姨娘,谁也没有动过,他还担心会出差错,没让小厮跑腿,自己亲自去还给胡三石的,为何不过两三天,真画就变成假画了呢?
再说,那幅画是他和胡三石一起从荣宝斋买回来的,五千两银子,怎么就变成花了一万两银子买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胡三石是在讹他!
他勃然大怒,冷笑道:“胡兄这话从何说来,你那幅画明明是花的五千两买回来的,怎么就变成一万两了?再说这幅画我还给你的就是真的,不能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胡三石冷哼:“你也敢和我讲王法,来人,给他看看,他还给我的这幅烂画究竟是真是假?”
话音一落,两个闲帮推搡着一个老头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孟宜瑞一看,这老子他是见过的,就是荣宝斋的二掌柜,这幅画就是从这老头子手上买走的。
那老头子进了院子,便打了个千儿,把怀里的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画。
他展开画卷,对孟宜瑞道:“公子,咱们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您这样耐弄,我们东家说了,荣宝斋是老字号,声誉不能有损,这才让老朽过来和您当面说说。”
孟宜瑞气不打一处来,那天他去鉴画时,这个老头子满脸恭维,现在说得客气,可却是一脸蛮横。
他冷冷地道:“那你就说说吧,我还过去的画怎么就是假的了。”
老头子指着画上的几个印章道:“公子,您不是拿咱们荣宝斋找乐子吗?这上面怎么多了个清风老人的印章,别人不懂您还不懂吗?就算是后人多爱往古画上盖印章,您也做个让人信服的啊,这清风老人虽是金石大家,可他比梅大家早了一百年,难不成他是从坟墓里钻出来为蒋大家赏评的?”
他的话音刚落,胡三石和他带来的人便轰堂大笑,那老头子便转圈儿行了礼,跟着那两个闲帮退了出去。
孟宜瑞大吃一惊,不可能,这幅画他临摩了三天,如果有清风老人的印章,他怎会看不到?
假的,他们弄了一幅假画来敲诈!
“胡三石,枉我把你当成君子,你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他指着胡三石的鼻子骂道。
胡三石一口浓痰啐了过来,孟宜瑞连忙躲闪,这口痰没有吐到脸上,但还是落到他的袍子上。
他恶心地差点吐出来,从小到大,他都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践踏。
“来人,报官,把这些坏人轰出去!”他高声喊道。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就见站在胡三石身后那个扛着大板斧的家伙走上前来,朝着院子里枝叶茂盛的香樟树就是一斧,碗口粗的大树拦腰砍断,几个小厮吓得抖成一团,哪里还敢造次。
孟宜瑞连忙躲开,才没被砸到树下,他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指着胡三石嘶声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胡三石上次一步,一脚踢到他的肚子上,孟宜瑞哎哟一声,痛苦地弯下腰去。
胡三石又朝他啐了一口,骂道:“奶奶的熊样儿,早知如此,你还有胆子给老子换画?呸,我告诉你,你要么把真画交出来,要么就老老实实赔一万两银子,否则老子就把你扒光了卖到小倌堂子里,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看着保养的样子也是白白嫩嫩的,倒也能卖上几两银子。”
说完,他哈哈大笑,跟着他来的闲帮和那几名大汉也笑了起来。
小倌堂子?
那是什么地方!他没去过传说中的小倌堂子,这种地方,只要听一听就要去洗耳朵了。
现在胡三石竟然说要把他卖到那种地方,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孟宜瑞气得发抖,或者说是又气又怕,长到这么大,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污辱。
可是姓胡的人多势众,而且又有人证和物证,他势单力孤,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