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芳姨娘的打算(修)(2/2)
作者:棍棍儿
门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石头胡同,完了,拿不到房契了,拿不到了,原以为把房契给了那些人做抵押,求他们让他和芳姨娘搬去那边宅子里住着,等到他找机会回到孟家再拿银子把房契换回来,若是那些人不答应,有了房契在手,他们也不会难为他,他就和芳姨娘在客栈里再找机会回孟家。
可是现在没有房契,他和芳姨娘只能立刻离开躲起来。
可是住客栈也要用银子的,还要吃喝嚼用。
他没有办法,只好强打精神去了书院,他手头宽裕,又是孟家出来的教习,在书院里一向不太看得起人,因此也没有什么知交好友。
他这一辈子受到的委屈加在一起也不如今天一天,他又累又饿,几次差点昏倒,在同僚们好奇的目光中,他羞愧得恨不能钻到洞里去。
也许是因为他被孟家赶出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书院,他借了一圈,费了好大的劲,才借到二十两。
在回宝华胡同的路上,他找了一家小客栈问了问,上好的房间是一两银子一天,他和芳姨娘两个房间,二十两银子够用十天,可是还要吃喝呢?
好在他把扬州小厨的帐目结清了,他还能继续在那里赊帐。
想到这里,他重拾了勇气,快步回到宝华胡同。
芳姨娘见他回来了,又惊又喜,当听说他没能拿到房契,而且只借到二十两银子时,芳姨娘脸色大变。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些人还会来的。”芳姨娘哭道。
孟宜瑞愧疚地看着芳姨娘,忽然眼前一亮,这些日子他给芳姨娘置办了几套头面,就是昨天才送来的那套金镶玉的头面,也值八百两银子。那些闲帮们说抄走的东西只值二千两,可能是不包含这些的,说不定他们一看芳姨娘只是个半老徐娘,没敢仔细去翻她的东西呢。
他心里更加愧疚,那些是他送给芳姨娘的,现在却要借用。
想起芳姨娘抱着那幅画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更觉得自己对不起芳姨娘。
等到他回到孟家,他一定再去给芳姨娘置办几套头面,实在不行就和母亲去要,母亲手里的好东他对芳姨娘道:“那些头面首饰没有让他们抢走吧,你放心,等咱们回到孟家,我再带你去买更好的,咱们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芳姨娘心头一寒,这个窝囊废,好在自己早有防备。
她哭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地说道:“二爷那些人凶神恶煞,进屋就找首饰,连我头上的簪子也抢走了二爷妾身对不起你,没能保住好在还有那幅画,妾身什么都不要,下半辈子流离失所,只要有那幅画,妾身死也瞑目了。”
孟宜瑞虽然很遗憾,但听到芳姨娘这样说,心里立刻被柔情塞得满满的,他把芳姨娘抱到怀里,轻吻着她如玉的脸庞:“芳雅,你放心,等到过了这个难关,我一定跟父亲母亲争,早日把你扶正。”
芳姨娘轻轻推开他,脸上都是眼泪,但唇边挂着笑意:“你真傻,太太她还在紫薇院里住着呢,老太爷和老太太也不会同意让你休了她的。”
孟宜瑞想都没有想,直接道:“左右杨氏是我娶回来的,我想留就留,想休就休,就算爹娘不同意,我还是会把杨氏给休了!”
芳姨娘心中不屑,你若是有本事和孟家老太爷和孟老太太抗争,何至于他们现在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孟宜瑞这么上不了台面呢!连吴家六老爷都不如!好歹人家有钱有势,就连床上的功夫都比孟宜瑞强到不知道哪里去。
当初的她到底迷恋孟宜瑞什么呢?
她柔声细气地安慰孟宜瑞,给他打气。
孟宜瑞把身上好不容易才借到的二十两银交给金橘,对芳姨娘道:“这些银子你拿着,他们不敢搜你的身,放在你身上最安全。”
话虽如此,孟宜瑞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快天亮时,他忽然听到外面像是有动静,难道那些闲帮来得这么早?
他担心住在厢房的芳姨娘,连忙到院子里去看。
却见芳姨娘背对着他,正站在大门前,在她身边的,是背着包袱的金橘,主仆二人正在小心翼翼在搬门闩,可能是怕发出声音,两人搬得很慢。
孟宜瑞一愣,这么早她们打开大门做什么,而且为何还背着包袱?
他正要问几句,就见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了,主仆二人左右张望,正要出去,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孟宜瑞。
金橘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拉着芳姨娘就往外跑,孟宜瑞不明所以,一边喊着外面危险,一边拔脚追来。
两人见他追上来,跑得更快,金橘不知绊到什么,摔了一跤,身上的包袱掉到地上,哗拉一声,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紧跟其后的孟宜瑞正想去看看芳姨娘有没有吓到,就看到了包袱里的那些东西。
黄的是金,白的是玉,还有珍珠和红宝石,这些里头有他买给芳姨娘的头面首饰,还有其他的连他都没有见过。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金银细软?她不是说都被那些闲帮抢走了吗?
“你”他看看地上的东西,指着芳姨娘,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真的,不是,芳姨娘对他一往情深,怎会在危机时刻卷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细软弃他不顾呢,不是真的,不是!
芳姨娘脸上变色,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金橘也在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把细软收好,重又负在肩上。
清晨的宝华胡同,有大户人家的下人出门买菜,也有外出的人从这里经过。
芳姨娘和金橘两个女子,站在路边很是抢眼,已经有人向这边望过来。
芳姨娘不想再耽搁下去,她冷冷地对孟宜瑞道:“你若是再纠缠,我便说你要强抢民妇,你最好识相点,赶快回去,否则我这就喊救命!”
孟宜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血,软绵绵地坐在门洞里,目光呆滞。
没过多久,刘兰石带着昨天的那群人又来了,孟宜瑞如同活死人一般一言不发,直到他被人从门里扔了出去,他这才清醒过来。
衣裳已经破了,白皙的手上都是口子,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
房子被人占了,银子没有了,都没了,那个对自己生死不渝的女人原来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他像行尸走肉似地在街上走着,行人看到他纷纷避开,有人还夸张地捂住鼻子。
终于他走不动了,在一处墙外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空,天空碧蓝如洗,他想起那一年,他和杨氏还有孩子们一起在香山放风筝,那天的天空也是这样蓝。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扔下一个铜板。
接着又有人走过,也扔下铜板。
他苦笑,原来他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乞丐了。
他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好了,这下好了,没有人能认出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了,他不会丢父亲的脸,不会丢孟家的脸了。
面前的铜板越来越多,原来燕阳城里的乞丐生意这么好,哈哈,孟家在燕阳城每年都会拿出银子做善事,可能打死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孟家的子孙会有这么一天。
这时,有个小乞丐走了过来,推了他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笑道:“原来是个傻子,快滚,这是小爷的地盘,你再不滚,小爷就打死你。”
说完又推他一把,他被推得倒在一边,那小乞丐把地上的铜钱聚成一堆,装在破帽子里,飞快地跑了。
孟宜瑞哈哈大笑,笑得歇斯底里,原来他连乞丐也做不成,做不成!
“孟二老爷!真的是孟二老爷!”一个惊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孟宜瑞木然的看过去,他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是谁?”他问道。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喻林,我娘是二太太身边的喻嬷嬷。”
喻林?是了,他想起来了。喻嬷嬷是杨氏的奶嬷嬷,一直管着紫薇院里的大小事务,不能脱身,所以雪染出嫁的时候,杨氏就把喻林留在了她的身边做了陪房。
喻林把孟宜瑞搀扶起来,惊叹道:“二老爷,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您不是和芳姨娘在外头过的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好的?他自打出了孟家,什么时候过得好好的了?
喻林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惊呼道:“芳姨娘呢?她怎么没在您的身边伺候呢?”
芳姨娘?跑了!和她的丫鬟一起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金银,抛下他跑了!孟宜瑞心中蓦地生出了一股怒气,他为什么离开孟家!都是因为芳姨娘,都是芳姨娘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