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则被那两个突然出息的一男一女给带走了,二人口口声声说水生是他们家的小公子,长安自然不信,可水生却表示对两人有着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所以长安细想之下,想起长安不似普通水鬼,这么多年又终究没找到自己的尸骨,既然有认识他的人,那自己也不好阻拦,只是就这样让他们俩带走水生,他自己也不放心,便要求自己也要前往。
四海水域岂是一个凡人能出入的,别说是龟丞相,便是虾夫人也不同意,只是后来水生抱着长安的腰,如何也不愿意走,在那边哭哭闹闹的,二人才妥协。又听水生说他自从有意识起来,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高郁鸢。
在四海水域,他们水族是很看重朋友的,尤其是水生醒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如何品性他们不知道,但却看得出此刻的三殿下心性纯良,绝非他们所担心的那种凶恶之徒,所以为了表示感谢,龟丞相掏出了一支手指般大小的玉如意送给高郁鸢。
高郁鸢虽然此刻担心北辰无忧的伤势,但还是出来送水生一程。趁着那二人没注意,将他拉到身边给了好些符咒,“你且带着,无忧现在伤势过重,我不能陪你前去见你的家人,自己多保重,别给长安惹麻烦,只是若有人欺负你们也不要手软。”她顿了顿,竟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起来,话说也不是第一次同小水鬼道别,可是这一次高郁鸢总觉得会再也见不到他似的,“你的家人若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小水鬼也眼泪汪汪的,“小果,我舍不得你,不然我不走了,等无忧伤好了,咱们在走好不好?”
那边的龟丞相一听这话,急忙冲过来一把拉住小水鬼:“小公子,时辰不早,咱们上路了,您也别在耽误小果姑娘照顾她家相公。”
“呜呜,小果。”小水鬼一手被龟丞相拉住,一手不断的朝高郁鸢挥舞着,那模样好不可怜。
高郁鸢忍住了眼泪,朝长安望去:“此行须小心,他脑子不好使,你多看着点。”
长安颔首,“无忧醒来替我说一声。”
高郁鸢站在那里,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则身回来。
此刻北辰无忧安置着一座小村中里,身上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恢复得也快,加上身边有沧月照顾,她也不大担忧。因此便趁着天黑,上了山。
这里的枯骨还没来得及清理,桃源村里的鬼魂们总想着路过的有缘人能帮他们把尸骨带回去,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只怕几年也难得有个活人路过,所以她还是回来替他们收验尸骨。
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桃源村里的鬼混们都坐在这一片,各自守着自己的尸骨,就像是街市上的摊贩一般。
高郁鸢一眼就看到胡慧娘的相公,他整个人早已经没了当日的洒脱,两眼空洞的守着地上那两具枯骨。高郁鸢知道,其中一具是那胡慧娘的。他看到高郁鸢走过来,颔首点了头,算是打招呼,便继续在那里发呆。
高郁鸢不知怎的,竟然心生悲凉,这世间最怕的,不就是人鬼殊途,而是胡慧娘同的相公这段悲凉的爱情。
“她屈服于那人,不就是为了你能好么?如今她算是达成了心愿,你便不该如此沮丧,不然的话,若是她真的有知,只怕也会难过。”高郁鸢不大会劝人,想了片刻才凑出这几句话来。
胡慧娘的相公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
高郁鸢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公孙文和红袖的面前,“这里的事情非同小可,只怕不是人三言两语就能对外解释清楚的,不过我已经找了人,明日大约就会到,到时候由他们把你们的尸骨送回家。”她说罢,又看了看二人:“你俩阳寿未尽,到了地狱也不能立刻投胎转世,倘若愿意的话,可入梦求双亲成全。”
公孙文跟红袖其实已经不想转世投胎了,只想这样做一对鬼夫妻罢了,就是苦于没有媒证。此刻听到高郁的话,不由得连连点头道谢。
二人心急,竟然忘记了可以托梦父母之事。后来二人的尸骨送还乡的那夜,便托梦到各自父母梦中,求赔阴魂。
两家父母醒来,也顾不了什么,当日就纷纷启程找到对方,竟然在山下不远处的官道相遇,就在路边休息时候给他们订下了婚约。
公孙家虽然比不得红袖家富裕,但是那三媒六聘却是一样不少,只是给死人配阴魂,大家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盛大礼全,所以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凑热闹,一时间各种版本流传出来,说什么才子佳人被害之后,如何如何总而言之,后来还被人写成了话本子,排成了戏,连远在京城的高郁鸢都听说了。
当然,这是后话。
高郁鸢一个晚上几乎记下了所有鬼的生前住址,第二天沧海带人来,便将尸骨和地址装在一起,送还乡去。
沧海虽然好奇高郁鸢是如何区分尸骨,又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身前住址,但还是没敢问出口,尤其是见高郁鸢的脸色也不大好,更是不敢打扰。
这里的鬼魂近的十里八乡,远的千山万水,所以这一送,竟然是几个月的时间。
高郁鸢在北辰无忧苏醒过来后,便同他回了京城,只是都没有进城,高郁鸢回到了别院中,将北辰无忧安置到了山中。
有老白这支千年老参的照顾,伤势到是恢复得很快,当然高郁鸢也不是让他平白无故的帮忙,那卷在南疆得到的残页作为礼送给了他。
说来也是运气,那竟然木属性的修炼法诀,倒是合适他们爷孙俩跟木木,只是大王是妖兽风属性,不能一同修炼,所以便一****可怜兮兮的跟着高郁鸢身后,害得高郁鸢都不敢在进山里了。
又说他们这山里算是过了一段与世无争的日子,可京城却是闹翻了天。
因为北辰无忧这个等同于摄政王的世子不在,所以很快就有了上位者。这是一位年轻俊俏的少年,听说不过二十出头,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擅运筹帷幄,掌管朝野诸事也不差。
而且在两个月前皇帝出宫微服之时,他又救过皇帝,因此很得当今皇帝的宠信,破格提拔为丞相。
他有着万般好,年轻俊美且又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按理说是京中小姐们最佳夫婿的人选,可翩翩传言,他好男风,府中上下养了不少清秀俊美的小童。
更是有人亲眼看见他入楚馆寻欢,于是乎关于他的负面流言便在京城中传开。可是即便如此,御史依旧不敢參本,皇帝依旧宠信于他。
而他本人似乎为了破此传言,竟然有意求取文安侯府的嫡小姐。
说起文安侯府,第一个让人想到的便是才冠满京华的高似水。文安侯府几乎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一时间陷入了恐慌,但很快高似水自己就反应过来,文安侯府世子家不是还个嫡小姐么?
于是,接高郁鸢回府的人不过几日就到了别院。
高郁鸢虽然还住在这乡下,但对于京中的八卦是一件没有落下,对于这位新秀且又好男风的丞相大人,自己也略有所闻,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接自己回府,其意思太过于明显,连高郁鸢自己不多想都不行。
文安侯府来接她的下人还在院门口,高郁鸢一进屋子就见绯红气得眼圈都红了,“小姐怎就答应了,难不成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这么多时日把小姐忘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却忽然接小姐回府,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虽说小姐有个觉空大师义妹的头衔,可圣上那里终究没有下旨,而觉空大师又出去云游了,所以小姐这个头衔等于没有任何作用。
至于无忧世子那里,此刻虽然伤势已经无大碍,可是他离京这般久,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虽说同小姐是有情有义,但要上门提亲,只怕此事也晚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要回去。”高郁鸢一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面笑嘻嘻的说着,半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看得绯红更是心急如焚。不由得一把从她手中抢过那装满符咒的盒子,“小姐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回去,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欺凌么?”
高郁鸢见她如此,不觉好笑道:“你家小姐又不是病猫,谁都能来撩一下。”其实她本来没打算回文安侯府了,而且于他们之间也两不相欠,可是他们不该,不该这个时候算计到自己的头上。
本来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如今还要将这最后一点的血脉消耗殆尽,那么高郁鸢也只有奉陪到底。
绯红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眨巴着眼睛满目疑惑。
这时只见沧月从外头进来道:“从前听一位大师说文安侯府气数尽了,当时还觉得那位大师说笑话,如今看来,那位大师还真的是神机妙算啊。”
于是,绯红就更疑惑不解了,一双眼睛在高郁鸢和沧月之间来回转悠。
高郁鸢也没在提及此事,而是问起北辰无忧,“无忧回去了么?”
“回了,正好王爷和王妃今日也云游回府。”沧月回着话,麻利的打开衣柜收拾起衣裳来。
这边有沧月帮忙,很快就收好,只是出来时那文安侯府来接她的下人却是一脸的不满,“三小姐这是作甚,什么破烂都往府里带,难不成主子们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所谓狗仗人势,如今高郁鸢已经成了文安侯府被弃掉的棋子,这些下人自然对她没个好脸色。
高郁鸢却是一言不还,垂着头上了马车,绯红见此只觉得小姐性子怎变软了,心中甚至着急。
却听高郁鸢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作吧,越是糟践姑奶奶,到时候姑奶奶动起手来就不会觉得有乱杀无辜的念头。”
绯红听到这话,脸色吓得一片苍白,当即唤了一声:“小姐!”
高郁鸢却是展眉一笑:“是说真的,所以任由他们随性就好,只要付得起代价。”
沧月倒是一脸期待,绯红却是无奈的叹着气。
回到文安侯府,却得知她的安苑已经被高似水作为书房了。听说是梨花开的那一阵子,高似水常常过去看书,便喜欢上了安苑,因老太太看着也是空闲着的,便做主拨给她做为书房了。
高郁鸢对于这府上没有一处是有感情的,所以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当即无所谓的笑道:“只要姐姐喜欢,住哪里都一样。”
她这样体贴温柔,倒是出乎于意料,本来老太太那里还准备着她闹的话,还能责备几句,可是没想到她就这样妥协了,这性子可不是当初在府上那样嚣张霸道。连自己想要讨两块玉都被拒绝,不过好在那玉自己终究是拿到了。
吕氏想着,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新打的手镯,极品的羊脂白玉,正是从高郁鸢那里得来的玉所打出来的。
高似水神色极好,不似当初那样病怏怏的,原来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如今都多了几分血色,使得原本就惊为天人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明艳。她看了吕氏一眼,便起身走到高郁鸢身旁,主动拉起她的手道:“妹妹不会怪姐姐吧,只是姐姐想着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便把书架都搬了过去,哥哥又跟着他的那些同窗们送来了一些书,如今里面差不多都摆满了书架。”
这是在告诉自己,安苑连个人都住不下了么?高郁鸢心中冷笑,脸上却浮着与高似水不相上下的亲昵神情:“姐姐想多了,既然姐姐喜欢安苑,那安苑以后就当作姐姐的书院,我随意找个地方住下就可以。”左右又不住多久的时间。
高雅岚一直站在边上,听说她同一位侍郎家的长公子订了亲,这中间只怕少不得高似水的推助,不然的话,此刻她怎如此狗腿子的站在高雅岚旁边。甚至还跟着夸赞道:“连定山侯府的璃歆姐姐都来过呢,极是喜欢,说以后也莫要在叫什么安苑了,叫梨花书院还差不多。”
高郁鸢抿唇微微一笑,“倒也合适。”只是能说重点么,安排她住哪里?
“不然的话,三姐姐同我住一起吧?”一直站在她们俩身后的高如站出来开口道。差不多半年不见,她人比从前消瘦了不少,性子也没了当初的活泼。高郁鸢猜想,大约还是因为那件事情吧。
“怎么可以,又不少没有住处。”高雅岚将她的话一口否定,然后朝着吕氏走过去,一把亲热的挽着吕氏的手臂撒娇:“祖母,西隅角上不是有个院子空闲着们,叫人打扫出来,也不必安苑差呀。”
吕氏仔细的想了想,高兴的拍着高雅岚的手背:“你着死丫头记性倒是好,是不是一直惦记着想住那里?”
“孙女倒是想,可祖母您愿意给么?”高雅岚撒着娇,只是大约她年级已经不小了,所以高郁鸢看起来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时只听吕氏吩咐道:“得了,以后三丫头你便住在那里,只是须得先打扫一番,你先在这里吃过午饭在过去吧。”
她的住处就这样尘埃落定,除了高如之外,其他几人都是喜颜悦色的。高郁鸢直觉那西隅上的院子,只怕并非好地方吧。
果不其然,高如挤到她的身边来,有些责怪道:“你外面住的好好的,怎就回来了?”这口气像是在质问一般。
高雅岚见此,连忙把她拉开,一面同高郁鸢解释道:“四妹妹最近总是阴阳怪气的,你别搭理她。”
可高郁鸢知道,她是好心,生气自己为何回来跳火坑。
用过了午饭,高郁鸢便在李嬷嬷的指引下到了西隅角上的宁园。
这座院子地势偏远,虽说也时常有个过来打扫,但究竟是因为没有人住,所有显得一片荒凉,如今园中虽然临时搬了些盆栽过来,但依旧掩饰不了这里的苍凉。
“三姑娘累了一日,老奴也不多打扰,先回去了。”当初吕氏让李嬷嬷上门讨玉石没成功,所有心中一直记着这份仇。因此话说完便带着人走了,连个做杂货的丫头也没给高郁鸢留下。
高郁鸢同绯红沧月面面相觑,倒觉得如此甚好。当即搬动指挥着沧月搬动着花盆,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这才进屋收拾行礼。
她如今是真的一穷二白,除了一堆符咒之外,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就是从南疆得来的那块玉石,也还没来得及空去玉店加工。
所有第二天一早,便带着绯红沧月上街。
左右她这里没人管,她也懒得去请安,带着那块玉髓便直接奔了城中最大的珍宝阁。
小二一见到三人进来,看她们三人衣料皆是普通货色,便不想上前搭理,只是待他目光向上移,看到高郁鸢的面容之后,顿时眼睛就发起了亮光,哈着腰急忙迎上来:“不知道几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