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们突然间消失,总有一些人会因此唏嘘吧。但是有些人死了,却一点痕迹也没有。没人怀念,也没人记得。
走到江边的时候,夜已经颇深了。沿江的灯光明亮,影在水波里,仿佛有人在水面下烧起一丛红红的火焰,一漾一漾的。只有情侣们不肯散去,在背光或不背光的地方喁喁细语,相拥亲吻。近水处其实蚊虫不少,并且受工业废水污染,河水看上去,是一种让人不快的污浊之色。然则他们也无视。可见真正谈起恋爱来,并不需要天时地利,走到哪里,恋人们心中自有一片风花雪月。
我伏在跨江大桥的桥栏上看风景,脚下江水宏阔平静的流过去,人在高处低头往下看的一霎,立即能感觉到自己如豆芥般的渺小。
“在看什么?”声音低沉,在我耳边响起。
我霍的回过头去。看到靳中原。
这种时候,这个地方。这个人。我的惊诧不止一点点。“靳先生。”
他走过来,与我并肩,探出头往桥下看了看。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我拿下巴指指江水,回答。
“自比孔夫子?”他带一点调侃。
“不。我是庄生,。”我站上桥栏的基石,踮起脚,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在栏杆上探出去,“就这样”我松开抓栏杆的双手,让它们也直直垂向江面,“双脚一松,一了百了。”
真的。在那一瞬间,这种感觉强烈的吸引了我。并不需要鼓起勇气,该刹那,浑浊肮脏的江面仿佛是一座开满鲜花的美丽花园,有种让人心甘情愿下坠的愿望。
“逝者已矣。”靳中原说,“节哀顺变。”
我说过我不伤心。我的感觉清醒敏锐。是以我立即反应过来,“你知道?你一直有注意我?你怕我想不开自杀?”
他温和的说:“下来。这样危险。”
我听话的跳下来,将自己放在路面上。“你都知道?”
他点点头:“知道一点。”
“你派人跟着我?以为我想在这跳江?”我追问。如今我不用再忐忑了。他既然拒绝了我,我不需要再拿出最好的一面给他看。
他看我一眼,“不是派人跟着你,是我自己跟着你。”
“哗。”我说。
“从盛世朝歌开始。”他说,“你的反应,有些反常。”
“真巧。”我说。“不过你多虑了,我没有要死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所以在街上乱走。”
后来我知道,盛世朝歌乃至那相邻的几条街,本市最热闹消费最高的街区,所有物业,都是他的。
“谁逢到这种事。都不好接受。”他也认为我受了打击。
该怎么向他解释我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世界上绝大多数母女关系,都是靠爱维系。少数人,靠恨,或爱恨交织。像我们这种淡到可有可无的,只怕才是真正稀罕。
“我老早已经接受。这一天只是迟早的问题。”我平静的说:“她自己,恐怕也一直在等这一天来临。她厌倦这个世界很久。死亡反而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