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让杜容兮觉得她有几分可怜
房门“吱嘎”一声推开,杜容兮刚走进去,就听得素美人问了声:“你是杜容兮?”
“素美人这耳力,本宫很是佩服。”杜容兮冷声道,走到匍匐在地上的素美人跟前,低着头看她。
素美人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凄凉,问:“皇后是来杀我的?”
杜容兮蹲下身子来,抓着素美人的下巴,愤恨的看着她:“你是该死,你下毒险些害我全家。不过,你放心,本宫虽手段狠毒,但也是光明磊落之人,本宫若要你死,定会下旨赐你死!”
说完,甩开素美人,起身来,唤了宫女进来,吩咐道:“掌嘴四十,给本宫打花她这张脸!”
刑罚过后,素美人的脸已经被打肿,甚是难看。
“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般,“杜容兮,你恨我,可我又该恨谁去?是我愿意没了眼睛吗?”
杜容兮只当她突然失宠,疯了,也不理会她,带着人便走。
素美人却叫住她:“皇后娘娘,害你的人不是我”
杜容兮的脚步顿住,转身审视的眼神看着素美人。
“姜舞,她还活着”素美人道。
杜容兮听到姜舞这个名字时,就如同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素美人。她站在那儿想了许久之后,才让宫人在外面候着。
素美人说,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姜舞指使的,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孟桓的宠爱,没有了半点利用价值,姜舞不会让她活着的。
其实,她与姜舞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可姜舞却把她当成一颗复仇的棋子,让她自剜双眼来陷害杜容兮,她恨姜舞,可她摆脱不了姜舞的控制,只能任由她的驱使,将那些恨,转移到杜容兮身上。
她想着,或许杜容兮死了,姜舞就能放过她了,她们毕竟是姐妹啊,她应该要与姜舞姐妹同气连枝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素美人同杜容兮说了许多姜舞的事。
虽然姜舞将她害至如此,但是,她也给姜舞种下了个致命的隐患,她将这个隐患告知了杜容兮。
她只有一个要求,她死后,杜容兮能够替她复仇
*
这个时辰,孟桓废后的圣旨就该送到凤鸣宫了,杜容兮已经在等着了,都等到了巳时,竟然还没半点动静,杜容兮都等得有些着急了。
今日的天气尤其好,有风,不那么闷热,凤鸣宫里好些花草都长得好,还有只八哥鸟。先前教了许久都不会跟人学舌,可今日里却一直在叫着“皇后吉祥、皇后吉祥”。
德章宫内,陆海为首,宫人们跪了一地。
“废后事关重大,还请皇上三思啊!”陆海劝谏道。
孟桓一脚将陆海踢开,自己拿了圣旨就愤怒的出了德章宫。
可刚出了德章宫,他又顿住脚步,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迟疑。有人拦着的时候,他恨不能立即去废了杜容兮,可没人拦得住他了,他反倒迟疑了,杜容兮干了那么多坏事,他若是真心想废了杜容兮,早就废了。
姜舞死的时候,他比此时更恨,满朝文武拦着,所以他没能废掉杜容兮。
若他真心想废掉杜容兮,旁人拦得住吗?
他的步子渐缓,最终颓丧的转身回了德章宫,将手上的圣旨往地上一扔,吩咐了声:“陆海,将这圣旨烧了吧。”
陆海如逢大赦般,赶紧起身来,将那道明晃晃的圣旨捡起来,吩咐小太监端了火盆进来,然后扔进火里烧了。
孟桓此时,才想明白了,素美人的确该死的很。她下毒谋害皇后、谋害杜家,本该是灭门的大罪,既只死她一人,杜容兮和杜家消了气,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竟然因一人私念而至家国大义于不顾。
许多事情一想明白,就豁然开朗,他对杜容兮没有了那么深的恨意,杜容兮虽然行事狠毒了些,可却没做过像素美人那等下毒谋害忠臣之事,杜容兮那忠君爱国的心,没有谁能比得上。
废后的圣旨没有出现,好像是从没有素美人死的这回事一般,后宫里平平静静。
倒是有一点奇怪的很,孟桓已经连着赏赐了凤鸣宫三日,都是选的宫中最好的东西:夜明珠、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白瓷茶具等等。
*
京城一处宅院内,一女子对着铜镜梳妆,铜镜里映出的脸,与素美人相似。只是那眼眶里有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她是姜舞。
素美人已经死了五日了,她在等着宫里的消息,这么许久了,孟桓还没有废后。
她都不明白,明明孟桓将杜容兮恨到了骨髓里,明明孟桓也深爱她入骨,怎么就这么许久了,孟桓都没有废掉杜容兮,还与杜容兮相安无事?
自素美人进宫后,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能将杜容兮至于死地,可孟桓不但未借势杀了杜容兮,反而连罚都不曾罚她。
姜舞心中急了。
她怕孟桓的心意有变,天子的心,难以琢磨。
原本,她想等着孟桓因素美人的死废了杜容兮后,再借机与孟桓相遇好再回到宫里,可这都已经五日里,再等下去,孟桓也不会将杜容兮废掉。
还不如,早些回宫。
一个身穿紫衣的侍女进得屋子里来,朝姜舞行了个礼,恭敬道:“小姐,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皇上明日会出宫散心。”
“知道了,你退下吧。”姜舞道。
她将一支木簪插入发髻后,起身来出了屋子,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老嬷嬷引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学走路。
小孩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她面前来,伸出双手,吐字不清的喊着:“阿娘抱抱、阿娘抱抱”
姜舞蹲下身来,抱起小孩,体现出一副慈母温柔的模样:“宝儿乖,阿娘明日带你去找爹爹。”
*
昨日里,宫中摆了一场宴席,杜容昊赢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将齐国的版图又开拓了那么一点点。
孟桓龙心大悦,宴席间,多喝了几杯,有了些醉意,竟然随意指了几个舞女要给杜容昊做妾。
可满京城里的人都晓得杜容昊是个宠妻、又惧内的人,这府中多几个妾,怕是樊绣又要回娘家许久。这说来,孟桓此举,着实不是恩宠。
杜容昊忙忙跪下拒绝:“皇上,臣着实没有这等福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未听得孟桓说话,已听得樊绣冷冷哼声,愠怒的眼神瞪着杜容昊。
就连坐在樊绣旁边的喜宝都吃吃的笑:“爹爹要遭殃了!”
孟桓微微醒了神,露了窘色:“那朕该赏赐些什么给你好”
他想着,杜家权势如此鼎盛,再赏,莫不是封杜容昊为王了?
杜容昊的目光看向杜容兮,什么都没有说。孟桓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杜容兮,半晌,他咳嗽了声,移开目光。杜容昊懂的意思,是要孟桓善待杜容兮。
可是,孟桓开了口:“喜宝常在宫中小住,朕对他也喜欢得很,当儿子一般看待。朕就封他为忠信王,赐府邸,良田,府兵。”
喜宝年仅四岁,就封了王,这对杜家而言,是天大的恩赐。
不过,孟桓封喜宝为王的用心,满座皆知。
欢至子时,宴席才散下,孟桓由宫人扶着回了寝宫歇下。
杜容兮回了凤鸣宫正要歇下的时候,陆海就来了,躬身道:“皇后娘娘,皇上明日要出宫去晋阳几日,皇上点了您一同去。明儿一早就走,奴才过来通知您早些收拾好行礼。”
“劳烦公公了。”杜容兮道。
陆海走后,杜容兮甚是疑惑,她知晓孟桓是常微服私访,只是,孟桓从不带嫔妃,怎么这次会想着要带着她去?
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晋阳?
*
晋阳繁华,堪比京城。
杜容兮随着孟桓在戏园子里坐下后,看着台上唱着牡丹亭,杜容兮的心中,满是疑惑。
孟桓磕着瓜子儿,扇动着手中的折扇,就像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他同杜容兮说:“听闻你喜欢牡丹亭这出戏,在外面的戏园子里看,想来比在宫里看,会有些不同。”
“是不同。虽说眼下台上唱的不如宋焕之好,可这戏啊,是唱给许多人听的,一人听着没意思的很。”杜容兮笑着道,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却不妨此时心情愉悦。
旁边的人听得杜容兮说台上的人唱得不好,便有不高兴的站了起来,冲杜容兮嚷道:“秋公子是晋阳城里唱牡丹亭最好的,你这般有眼无珠竟说秋公子唱得不好?”
闹事的是一个女子,着装华贵,青衫白裙,约莫十七八岁,模样俏丽。
“晋阳之外还有天子脚下的京城,齐国之外,仍有诸多蛮夷小国,这位秋公子能算得上晋阳第一,却算不得天下第一。”杜容兮也是心情好,才与这女子说了这许多的话。
若是在宫中,她何曾会与谁争辩什么。
“我便觉得他唱得好,他就是唱得好,又何须同别人比,我只觉得你俗得很。你既在这儿看戏,没有起身就走,至少也要尊重些台上唱戏的人!”那女子仍旧与杜容兮争辩,争得都脸红耳赤的,瞧她这架势,必是要说赢了杜容兮才罢休。
“姑娘说的倒也在理。”杜容兮点头,算是认同了女子的说法。最紧要的是。她是懒于同那女子在戏园子里争执这些。
还不如安安静静的听戏呢。
“既如此,那你可要给秋公子道”最后一个“歉”还未说出来,听得戏园子里一阵杂乱吵嚷,那女子如一只受惊的老鼠一般,吓得立即逃跑。
慌不择路,很快被一群执了棍棒的人团团围住。
不消片刻,就被人带走。
听得旁边听戏的人在议论纷纷:“那是晋阳知府家的女儿,看上那唱戏的秋公子了,想要寻着秋公子私奔呢,那知府大人自然是不许的。”
“堂堂知府的千金,竟然能看上那等下作的戏子?我倒听说秋公子与晋阳侯家的小公子矫情甚笃。”
;“什么交情甚笃,不过是娈宠罢了!那等高门大户的公子爷,怎么会与戏子有真交情?”
孟桓和杜容兮出了戏园子,突然街上一辆马车失控,朝着杜容兮冲了过来。
孟桓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杜容兮:“小心!”
杜容兮整个人撞入孟桓的怀中,两人紧紧的贴着。杜容兮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与孟桓,还从未如此靠近过。
孟桓怔在了那儿,怀中抱着杜容兮忘了放开。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那个熟悉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在一个纸风车小摊前,她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偶尔会逗着怀中的孩子,孩子一笑,她便笑得更加灿烂
那女子的眼神突然与孟桓对上,一愣后,立即慌乱的抱着孩子就跑。
孟桓急了,将怀中的杜容兮推开,就去追那女子,嘴里喊着:“姜舞”
杜容兮心中的温煦高照,顿时变得阴沉潮湿,她嘴角刚扬起的弧度也僵住,她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