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你不吸烟的吧?倒是不怕别人吐烟熏你。”
江晚对他突然的平和有些惊讶,也有些喜悦,表现出来就是语气温柔了一些:“你总是点这个牌子的烟,我常常闻它的味道。”
李陵顿了顿,道:“装痴情好玩吗?”
江晚道:“我没有装。”
“那就是还念着当初我收留你的情分,实在不必。咱们现在就是你死我活,我会一直站江广玉这边的。”
江晚道:“你想站哪边,你开心就好。”
天上又一个惊雷。李陵手上烟灰抖了点下来,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来。
雨大了一阵,又渐渐小了。
李陵心里稍稍安定。刚才的不安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此情此景,与他上辈子丢掉命的那条山间公路,何其相似。
他的车被一辆卡车挤下山崖,趴在车里昏迷一阵后,迎接他的是来看着他死的许清则。
李陵手上一用力,手指沾到了燃着的烟头,灼痛感传来,他却像麻木了似的。
江晚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道:“怎么了?”
李陵把烟卷按在车携的烟灰槽里,转过头去,拇指抚过红肿的地方,道:“没什么。”
江晚皱了皱眉。李陵已经彻底转过头去,不给他任何发问的余地。
李陵看着车窗上的雨水出神,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震动,猛地转头左右查看。
“是我的错觉还是……”
他希望是他的错觉,可是江晚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握紧了方向盘,对李陵说:“安全带系好。”
李陵的心沉到了谷底,过了一会儿,他听着外面的响动,声音颤抖起来道:“停车。”
“不能停,我们要……”
“我叫你停车!”李陵大吼道。他人生第一次不经思考,任由恐惧支配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江晚从未见他这个样子,从前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过,有一天他可以把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可是此时此刻,他甚至抽不出手去抱一抱他。
江晚先一步给车门上了锁,而李陵手握在开车门的把手上,青筋毕露。
我会死在这里。
李陵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冷静思考,可是一个声音大到把他的思绪完全搅乱。
我会死在这里。
一切都是场梦。
我会彻头彻尾地失败。姥姥……
他们所处的山体传来轰隆隆的塌陷的声音,公路塌下去的那一瞬间,李陵僵直着身体坐在副驾驶上,他已经魇住了。
他想,或许他早就死了,这一切都是幻觉,他应该倒在山间冰冷的泥地里,卑微地,可悲地死去——
他听见一声大吼,有人大叫着他的名字,扑过来把他环抱住。
那是他冰凉的身体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伴随着山体的松动,雨终于完全小了。变成绵密的细雨。
塌陷的公路下方,一辆车卡着山坡下的两棵大树。它在山坡上滚了一圈,最后还是以滚下来之前的姿势卡在那儿。
李陵从晕眩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缩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一个人一手搭在他脑后,一手拦过他的背。
他抬起头,看见江晚额角流血的脸。
李陵呆愣了三秒,抬起手,去摸青年脸上的血迹。
“江晚?江晚——”
李陵的手颤抖起来,他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放平了身下的座位,扶着青年,要让他平躺在座位上。
然而手掌触到青年的肩背时,摸到一片潮湿,他抽出来,一手的血。
李陵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抖着手,让江晚趴在放平的座位上。抬头看到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已经碎了,上面有血迹。
江晚的额头磕破了,全身不同程度的擦伤,右边肩膀以下的背部,被扎出一个很深的伤口。
反观李陵自己,除了摩擦后的轻伤和眩晕感,没有别的问题。
李陵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看到后座位上有矿泉水,有纸巾。他解开安全带趴到驾驶座上拿了过来,用清水润湿纸巾,先把江晚额头的血迹擦了擦。
湿纸巾按在脸上,青年的眼睫颤了颤,微微睁眼。
“陵哥。”
李陵脸上没有表情,声音沙哑道:“你不知道自保吗?扑过来抱着我干什么!”
青年笑了,他张张嘴,轻轻说了一句话。
李陵听不大清,凑过去,听见他说的是:
“现在……你相信,我不是装……痴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