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邪没有立刻用,倒不是怕里面有毒, 毕竟谁来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想到随身带瓶毒药来害人, 再说江云赋好歹是出身名门正派的,亲爹又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大侠, 人品方面还是有保证的。
即使已经被名门正派这块招牌坑了一回,直接把自己搭了进去,但易邪还是相信像邱锐之这种‘名门正派’只是个例而已, 所以易邪并不怀疑江云赋有歹心,他只是感叹江云赋饿成这样居然也没有生吞了这瓶药,还真是毅力非凡啊。
易邪打量着那小瓶, 颇为感叹道:“真亏你能忍住没喝了它。”
“这药是外用的我怎么喝?”没想到江云赋还挺讲究, 但下一刻他就讲出更实在的原因道:“而且这药是我从家里顺出来的, 里面有千年灵芝的成分,起死人谈不上,但是肉白骨还是可以的, 我就这么随便当初果腹的东西吞了,不就如同牛嚼牡丹一样了吗?”
从燕白嘴里听了关于江云赋的描述, 易邪还以为这小子又得是个骄奢淫逸的人物, 但没想到竟然还懂得物尽其用这种平凡朴实的道理, 比邱锐之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易邪生出这种感慨的同时,也突然觉得跟这千年的灵芝一比,自己肩膀上狰狞的伤口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有点配不上这瓶无价的神药了
江云赋看出他的犹豫,道:“这药在家里放着不知多久了, 因为太过贵重而从没被人动过,很多回我觉得是该用上它的时候我爹都不许,他总想将这东西用到刀刃上,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刀刃上?脑袋和脖子只连着一道筋那种才叫吗?那怕是取药的须臾功夫都等不了的。”
“久而久之,这药放在家中简直就成了个摆设,如今用到你身上,也算物有所值了,总比一直放着落灰强。”
“好吧。”易邪听出江云赋对他爹的怨气,倒是与他有些共鸣,但也不好插嘴说什么,打开那瓶塞,只倒出了一点洒在了伤口上,瞬间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不少,但只达到了结痂的程度,易邪就没再用下去,他将瓶子盖上,还给了江云赋。
江云赋也没多说什么,接过药就重新塞回了怀里。
“其实”在阴暗的光影下,易邪看到江云赋脸上难掩的憔悴之色,终于有点不忍心地开口了,他在怀中掏了掏,拿出个油纸袋来,道:“我这有点玉米面饼,是隔夜的,这会儿有点硬了,要不你先凑活吃了?”
“草!”江云赋刚才还是一脸忧郁的深沉模样,难得在他身上能瞧出一股文静的气质,但一听到易邪这话也顾不上有礼无礼了,立刻就失了冷静,叫道:“那你不早说!”
他瞬间就如同恶狼扑食一样抓过那油纸袋,易邪连忙抽回手,看他狼吞虎咽恨不得连油纸袋一起吃了的样子,没有忍心告诉他关于这玉米面饼的真相。
这饼是易邪他们赶路到了这荒郊野外之后,在最后一家镇子歇脚的时候,当地就只有这种吃食,叶涵枫和荣怀雪都没有异议的吃了,易邪当然也不挑食,而只有邱锐之觉得这东西远不能入口,但好歹刚出锅还挺烫的,邱锐之就把它包起来给易邪捂肚子了
唉,想到这里,易邪又惆怅了,果然无论外表再如何相像,芯子也是不同的,如果是邱锐之在这里的话,恐怕就算饿死也不会动这饼子一口的。
再看看江云赋,易邪摇了摇头,叹口气,这世道,篡位的狸猫居然比正经的太子还要像皇帝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家里那只被成天供着、没啥文化还爱挑三拣四的大尾巴狼,比眼前这个放飞自我的名种犬瞅着顺眼。
跟邱锐之无论何时何地,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谜之从容与欠揍的傲然不同,江云赋要接地气的多,他有着他这个年纪所特有的生气:情绪轻易就会流于表面,举止浮躁,但是却不惹人讨厌。
江云赋用手背蹭了蹭嘴,他先是抬头略不自然地扫了易邪一眼,然后微微侧过身,低头拂了拂胸前的衣衫,确定仪表无碍后,才转过身来,曲起手指抵着眉间,未用正眼直视易邪,就这么遮遮掩掩地说道:“你你不饿吗?”
易邪无奈道:“你现在才想起我,是不是有点晚了?”
想也知道那应该是这个双儿身上最后的吃食,再看他微微凸起的小腹,江云赋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惭愧感,虽然他确实已经饿到了极限,但是若要论起轻重缓急,总要排到一个有孕的双儿后面才是。
尽管他心里清楚易邪会让出这唯一的吃食的原因,是因为他给了那瓶伤药,两人也算得上是有来有往了,谁也不亏欠谁。
可在江云赋这里,这件事远不是‘投桃报李’这么简单,首先他就不是他父亲那般把规矩与人情分的无比清楚的人。
“看来,如果不想走到互啖对方血肉的地步的话”易邪却没有过多纠结这种事,与这世上很多人不同,易邪凡事都会先想到最糟糕的那一面,这种习惯让他在面对困境时比起常人来要显得更加的平静,或者说‘逆来顺受’,因为眼下的境况再坏也坏不过他心中恐怖的想象。
易邪接着道:“我们就要快些达到各自的目的,然后离开这里了。”
“怎么会?”江云赋皱起眉头,分外不赞同他前半句话,他远没有觉得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而且就算真到了那种境地,那种泯灭人性的事他自认也绝对做不出来。
江云赋以为易邪是有这种担心才会这么说,于是郑重对他道:“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