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扶心里算计着时间, 觉得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皇上、娘娘, 时候不早了,公主该启程了。”说着便又拱手对典熙道:“殿下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知会我们司礼监, 臣等一定竭力承办。”
“对对对。”皇上说道:“你有什么难处,就跟墨扶讲,他手头人多, 能施排得开, 也办事方便,到时候一应承办了就是。”
典熙知道她父皇是怕麻烦,也不多做留念, 便欠了欠身:“儿臣遵旨。”
皇上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 比比手:“行了,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典熙眼眶一热,到底众人面前不好苦相太难看,瘪瘪嘴,又把眼泪咽了回去:“父皇、母后、母亲保重身体, 儿臣告辞”
宁贵嫔掖着眼泪,只是无声啜泣,她不敢出声, 生怕会带着哭腔惹得典熙不舒服,再失了身份。
“等一等。”皇后哭声道,说着便上前一把抱住典熙, 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轻抚她的脸颊,弄得典熙红着眼却不知所措,原本还想哭上一哭,结果看皇后这做戏的模样,简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生生在嘴角牵扯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听皇后动情道:“好孩子,人在外,千万别苦了自个儿啊?”
典熙愣了愣,只得点点头,她实在没办法像皇后那般装腔作势,生怕一张嘴就不吐不快的吃罪了皇后,只得不言声就听皇后说教:“这一年送出去两位公主,臣妾这心,就更刀割似的疼。”
皇上也是颇为无奈,女人家长情,总是哭哭啼啼,他这个做父亲能怎么办,只能轻抚着皇后的后背:“行了,送典熙出去吧。”
皇后这一哭,典熙反而走的心安理得了,毫不犹豫就转身朝殿门口走去,墨扶上来搀着她,走到丹陛上,看着汉白玉长阶下依然跪着的众臣,墨扶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殿下,可以叫起了。”
典熙唇瓣翕然,似乎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微微朝墨扶那头偏头,压低了声音:“我应该管他们叫什么?”
墨扶:“众臣平身即可。”
典熙清了清桑,敞开手臂,朗声道:“众臣平身。”
底下乌压压的梁冠下露出一张张让典熙陌生的面庞,齐声道:“谢公主。”
墨扶又比了比手,“殿下请吧,直接上轿就可以了。”
典熙下了那长长的丹陛石,上面铺就着鲜红的绒毯,身后随侍的六十四宫人紧跟着她,在红毯后自行分开在两边,走在石阶上,那红毯只有她和墨扶两个人走得,其他人皆不可。
刘保还是蜷缩成一团趴在那轿撵下,典熙正踟蹰着,突然身边过来一个人,她也未及多想,回首开口便道:“墨三皇兄?”
她的三皇兄毓贤现如今是贤王,长她五岁,乃祺妃所出,上次圣菜一事,她和毓祐可谓是险些丧命在他母亲手里,上元筵上他还出手打了毓祐,所以当初一听墨扶说今日护送她去护国寺的人是他的时候,典熙心里总是有种不吐不快的恶气。
她和她的几个皇兄交情甚浅,都没见过几回,虽然是名义上的兄妹,可实际上这兄妹叫的讽刺,若是扒下那身朝服扔到大街上,她恐怕谁也不认识。
毓贤则好似全然忘记上次上元筵的事,旁的皇子都是穿皮弁服绛纱袍,只有他一个人大张旗鼓的穿着衮冕黼黻,织五章的青衣,好像生怕是旁的人不知道此次是他替代皇上前去护国寺的。
典熙直楞在原地没有做声,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贤王,墨扶会意地朝贤王道:“殿下,如今典熙帝姬为当朝一品的护国公主,按礼制只有皇后娘娘所出王爷不用朝帝姬行礼问安,其余一律以臣礼相待。”
贤王瞟了墨扶一眼,颇有些诧异:“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本王还需要像我妹妹拱手作揖?”
“老祖宗的规矩,臣只是依例转告陛下。”墨扶淡淡道。
“妹妹也不想弄得这般生分,可是奈何众臣看着呢,不好说我不懂礼节,所以只得委屈皇兄了。”典熙柔柔道。
贤王被这一下马威弄得哑口无言,奈何几百双眼睛瞧着他,只得道:“得得得。”贤王摆摆手,马马虎虎的作揖鞠躬,看上去是极不情愿的样子,典熙也没留一句“起身”,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