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福阁的顶部是莲花式的圆形藻井, 许是因为墨扶信佛的原因, 所以才会让人绘成莲花的样式,六面的槛窗最近被翻新过,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子红漆的味道, 中间是一套新打的水曲柳圆桌,紫檀重木的罗汉床上挂着轻薄的红绡纱,锦被叠的整整齐齐, 典熙试着坐上去, 感觉软硬适中,手下的被褥应该都是新的,但却不似纯新的被褥那种没人味儿, 冷冰冰的, 估摸着是晒过还用熏香熏过,伸手摸进被子里,还感到有阳光的温度,让她觉得就像自己寝殿一样。
屋子的正中间的圆桌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包裹,也不知是些什么,堆的山高。
“若没什么事奴才要先告退了, 司礼监那头奴才还要过去回话,这府里没什么人,公主可以随意转转, 差不多酉时督主就能回来。”刘保弓着身子道。
“我晓得了,有劳刘公公。”说着刚要指使青果打赏,她才发现自己的纹银早就捉襟见肘了, 一时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有些不知所措。
刘保弓着身子,直瞅着地上铺着的棉纱经纬地毯,装作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出去了。
典熙耸了耸肩,蹬掉了鞋子躺在床榻上,好像整个筋骨都松乏了,冬葵把行囊放下,青果推开一面临湖的槛窗对典熙道:“公主快看,能看见铺子街那头呐。”
典熙撑起上身,瞧向外面,叹道:“外面的景真不错。”
“墨掌印这处挑的真好,这里高阁,站得高望得远,景致又好,等晚上千家万户点上灯,指不定多好看了呢。”青果道。
才刚进来的时候碍着刘保在,典熙没来得及打开桌子上的那些包裹,现下都是自己贴心的人儿,她有些抑制不住的好奇,看向圆桌上那堆的小山高似的包裹,趿拉着鞋走到圆桌前坐下,一一拆开来看,竟然是庙会上卖的小玩意儿,以个牛皮纸里是艾窝窝,上次和青果紧巴巴的买了两个,这回墨扶让人包了一纸兜,拿手一掂量,怕是有个二斤多了。
看来看去,估摸是墨扶把她那天逛过的铺子全都搜罗了一边,什么胭脂水粉、空竹、走马灯,每件好几个样式,青果翻来翻去道:“这墨掌印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儿,把那天公主瞧上的,买不起的全差人买来了。”
冬葵手边的活就没停下来:“人家好歹原来是御前伺候,怎么能没点心思,谁像你,一天就知道玩乐,还不去打水来给公主洗漱。”说着就把一个黄铜盆和巾栉塞在青果怀里。
青果嘟嘟囔囔的说了句还没看够,就被冬葵推搡去了楼下。铺满桌的民间玩意儿,典熙这个瞅瞅那个瞧瞧,冬葵笑道:“奴婢觉得墨掌印对公主真是不一般呢,怕是除了皇上,没几个人能叫墨掌印这般上心了。”
典熙脸上扑一层绯红,总觉得被冬葵瞧出来什么,可是这事儿身边人当真是瞒不住,以前自己年龄小,不好说出去,现在总该是时候。
“墨掌印家大业大,只宅子里就缺个女主人,人现在还年轻,以后总是盼着家里有口贴心的人,虽说这后代是没得想了,但墨掌印有权,找个家室应当不成问题。”冬葵说着就开始整理那圆桌上的物什。
“什么叫没有后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后代呢?”典熙被冬葵说得云里雾里,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公主这些年不在宫里,本来燕喜婆婆当教您的没教给您,这男人呐,进宫之前叫男人,进了宫就算不成男人了,去了势,割了子孙袋,那是阉人,若是进宫前有家有子的还好,若是打小就进来的,可不是断子绝孙了吗?”冬葵道。
典熙还是听得不明所以,“怎么就断子绝孙了,说得这般难听?”她是万万不敢相信墨扶在她眼里那般美好的人却是这样不堪的,他年纪轻轻,又在朝中得势,却有着这样一个弱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会有好些人拿着他的痛楚戳他?
冬葵放下手中的活计,似乎挣扎了好一会儿,一本正经道:“反正这些事儿以后总有宫中的嬷嬷教您,奴婢今儿简单和您说一嘴,您听懂便是听懂了,听不懂,以后再问宫里人就行。”
典熙眉目间凝结着淡淡的愁绪,看着冬葵难以启齿的模样,默默地点了点头。
冬葵道:“这都是好几百年的传统了,早年的皇帝怕宫中的奴才们和嫔妃私通,就下旨把太监们全都阉割去势,这阉割的那头就在两股之间,是人的命根子,这里头割掉了,想要再生儿育女,可不就是不可能的了嘛!”
典熙心情不好受,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心中总是觉得这个法子也忒残忍了些,就是为了皇帝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见到的妃子,就要断送人家一辈子,想想也是很残暴,有些可怜墨扶,喃喃道:“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