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没把她当回事,全是墨扶在撑场面,不过墨扶在她眼里从来都和“怕”这个字搭不上边,她看着外头那如蚁的群众,生怕他们冲破禁军防线似的,果真没了墨扶压阵,她自己都变怂了。
甫一进午门,过了金水河,太和殿前跪着百十来位大臣,瞧见她的仪仗进来,纷纷撩起蔽膝跪下,高声道:“臣参见护国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轿撵没有把典熙抬到汉白玉的丹陛下,而是在太和殿前长长的红色绒毯处停了下来,典熙要从这金水桥这头走到太和殿,自行穿过文武百官,皇帝和众妃就在那石阶上等着她。
毓祐搀扶着典熙下了轿撵,风吹过卤薄带出猎猎的声响,阳光有些刺眼,四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众宫人,典熙的青袜舄踏在长毯上,手持着白玉谷圭,慢慢的朝太和殿走去,殿前的中间那明黄色的人影昂头挺胸,典熙不用走近都能想象得到她父皇脸上的笑容,身后大概是皇后和她的母亲,她越走越快,几乎飞似的就朝太和殿走去。
行至太和殿下,她仰头望去,恢宏的重檐庑殿顶下,她父皇身边站着皇后与墨扶,她迫不及待的提裙而上,瞥见自己母亲一脸欣慰的神情,瞬间自己也红了眼眶。
她上至高台,看着父皇两鬓斑白的发角,显出不少的老态,停了一会儿哀声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皇上上前拉住她的手,前后左右的看个不停,不住的叫好:“竟然长这么大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典熙的泪扑簌簌的落下,一时心里酸楚的不得了,皇后上前给她掖泪,“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转头看去,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逢场作戏,皇后都有了老态,就连祺妃和舒妃也不例外,人的这一生斗来斗去,却斗不过岁月,容妃虽然衣着精致,可人早就没了活力,据说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可一时她瞧不出来什么,何贵嫔看上去倒是清瘦了不少,本来人就高挑,如今看起来像骨架子上罩着襦裙似的,再往后瞧去,身后那个黑纱尖棕帽,头上穿插着玉葫芦鎏金头面的年轻女子,大概就是乐嫔了,若说美到算不上,但看上去确实舒服,五官不出挑,可凑在一起就是养眼的很,年轻貌美,似乎没比她大上几岁,不过也算是胜过宫里的老一辈的嫔妃。
墨扶看着典熙哭泣的模样,这些年的苦怎么能让她白受呢,上前一步道:“皇上,护国公主于寺庙内清修多年,受尽苦楚,已至我大燕这几年风调雨顺,臣以为,理应嘉奖公主才是。”
皇后前一刻还在掖眼泪,一听墨扶如此说道连忙说:“这护国公主已是极大的荣誉,哪里还有别的赏赐比的上去呢?莫不是皇上这就要赐婚了?”
墨扶斜乜了皇后一眼,这句话多少可是戳到了他的痛楚,宁嫔一听如此连忙出来道:“这小熙才刚回到臣妾身边皇上就要把她指婚,臣妾这做娘的可是没欢喜够呢,再说了,典思尚未出降,长姐未嫁,哪有妹妹先嫁的道理。”
墨扶道:“臣觉得,这母女分离之痛,宁贵嫔定是备受这些年煎熬,这种切肤之痛也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懂得,既然嘉奖公主不过是锦上添花,那皇上不若嘉奖宁贵嫔娘娘。”
皇上回头看看宁贵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当初典熙走的时候,他答应宁贵嫔会时常去建福宫瞧她,可后来乐嫔进了宫,他就渐渐把这茬忘了,宁贵嫔是个受了委屈也不愿同他诉苦的人,否则怎么能在静怡轩蜗居那么久,反而是在他有难题的时候出来帮衬他的妃子,她在他身边许久的人了,谈不上爱,但感激总是有的,“宁贵嫔这位分也是该晋一晋了,不如就晋位成宁妃罢,左不过也是享妃位份例的人,就差一个封号,这下一头补齐。”
皇后一听要晋宁贵嫔位分连忙道:“这何贵嫔的位分也多年未曾变过了,说到底都是为皇上生儿育女的人,何妹妹也该晋一晋位分了呢。”
墨扶背着手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这去外清修的是护国公主不是典思公主,无功不受禄,何贵嫔哪能平白晋封呢?那岂不是于理不合?”
皇后娘娘刚要争辩几句,墨扶又道:“这后宫的妃嫔都为皇上生儿育女,若是人人都晋封,岂不是乱了章法?”说着他笑着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应当是最理解宫中法度之人,如今怎么糊涂起来了?”
皇后被墨扶这一通反问好半天没反过来神,末了才失礼笑笑,跟皇上道:“臣妾真是老糊涂了,其然如此,这晋封一事就由臣妾来操办罢,妹妹一定有许多话要同典熙说呢,其余的事就交给本宫罢。”这后句是同宁贵嫔说的,宁贵嫔听此道:“这典熙去了护国寺以后,连毓祐的病都好起来了,想必这次小熙的苦没白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淳玄着墨不多,竟然有人喜欢他,自己瞬间脑补了淳玄的将来,考虑出一本淳玄为男主的文,会有人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