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一样黑, 星如棋盘, 好像一团乱麻,“回去罢,没出来太久, 不合乎礼节了。”典熙站起身对墨扶说道。
墨扶点点头,拢着她慢慢绕过堆绣山往钦安殿走去。两人为了避人耳目,从顺贞门处分开, 典熙将流云的披风还给墨扶, 感觉凉意爬上后背,瑟缩了一下肩膀,冬葵上来搀扶着她, 将她领回钦安殿内去了。
典熙回到座位上, 正殿里的乐目还在继续,好像不会因为她的不在而有任何停止,上首的皇后的目光垂询过来:“小熙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典熙起身欠了欠身,低垂着头道:“回母后的话,儿臣不胜酒力,有些醉了, 所以就去外面醒醒酒。”皇后总是习惯在众人面前烘托出自己慈母一般的形象,可众人皆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对她的“关切”总是不予置评, 默默回了便是。
皇后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她几句小心着凉,多添些衣裳, 典熙道了谢便回到座位上,大殿中央的方响传出靡靡之音,中间的三个女子和音轻拨瑶琴,传出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皇帝摆了摆手:“下去罢,朕听惯了空谷大师弟子的琴音,这耳朵也变得刁钻了。”说着笑意便落在了乐嫔的身上。
皇后笑着为皇上添了杯菊花金酒道:“皇上是有福之人,关起门来自己听那人间妙曲,也不叫各宫的姐妹们去一同听听。”
乐嫔一听皇后此话,面上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意,心里却是万般的不情愿,她潘韵胜好歹也名门大户出身,抚琴给皇上听是身为妃子的本分,抚给各宫的妃嫔她成了什么人,岂不是成了他人取乐的戏子。
“既然如此,乐嫔,你就为众人抚琴一曲,为大家助助兴如何?”皇帝喝了些菊花酒,倒顾不得太多的规矩,随着皇后一同吆喝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乐嫔,就见乐嫔缓缓抬起广袖掩唇道:“臣妾今儿有些乏累,怕是弹奏不好,辱了臣妾尊师的名声。”
容妃瞟了一眼假惺惺的乐嫔,轻蔑的哼了一声:“妹妹真是金贵的身子,独坐了这么一会儿就乏累了。”
乐嫔倒是没觉得自身有多娇贵,也不看容妃,好像完全没把容妃放在眼里,朗声道:“姐姐有所不知,妹妹已经怀有身孕,如今快三个月了。”
乐嫔一语激起千层浪,御座上的皇上好像突然酒醒了一般,皇后一听这话有些惊讶,但马上就又恢复了神色,墨扶一听乐嫔此话,虽然没什么太大的神色变化,倒是典熙先看像墨扶,只见墨扶眉心微动,之后便再也没了一样。
皇上连忙从与座上下来,牵起乐嫔的手左瞧瞧右瞧瞧:“有了身孕?朕怎么不知道,宣过太医瞧见了没有?”
皇后也同皇上一起来到乐嫔的座位前,因为乐嫔的位分低,所以一直都坐在钦安殿最靠门口的位置,一到晚上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乐嫔的手娇小又冰凉,皇后道:“乐嫔这是头一胎,有许多事儿都要注意,尤其是这菊/花酒啊,茶啊的,都是沾不得的。”
乐嫔一脸小鸟依人的模样,依靠在皇上身边道:“太医之前说前三个月是关键的月份,不好声张,韵胜这才没去乾清宫叨扰皇上和皇后。”
皇上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手也太凉了些,来,坐到朕身边来。”皇上说着转身对墨扶道:“墨扶,去,置一张矮桌在朕跟前,再搬个暖炉给乐嫔,这着凉了可不好。”
墨扶拱手道了声事,差人在典熙的位子旁放了个规制一样的矮桌,连用度都是一样的,只是少了些茶酒,今儿这乐嫔怀的是孩童,各人心里怀的是鬼胎,大家都晓得乐嫔的母家潘氏是朝中的名门望族,因为送进宫的容妃没有儿子,所以才又送了潘韵胜进宫,如今潘韵胜这一胎若是个皇子,想必这太子之位,不日便要落在乐嫔的皇子的头上了。
重阳宴毕,皇后回到自己坤宁宫枯坐,她卸去繁重的吉服,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发髻上不着一簪半钗,好像个打进冷宫的弃妃,一旁的未谊插着手上前道:”娘娘,时长升今儿在宫后苑里得了个消息。”
皇后端着额头,好像疲惫不已:“什么消息呀,本宫这一天防的了这个顾不上那个,还有什么消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