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跟泼墨了似的, 各宫的内侍都收到了过冬用的红狐皮暖耳, 戴在头上看起来颇为厚重,但是因为暖和,所以倒成了各宫太监中的香饽饽, 人手一个,宝贝的不得了。
墨扶从司礼监下值就来到了重华宫,大老远就看见重华宫里灯火通明, 小厨房的门口人来人往, 墨扶背着手在重华宫门口仰头瞧了好一会儿,心里真是有家的感觉。
魏仲良瞧见墨扶徘徊在门口,连忙迎出来:“小的见过督主。”不小心在门槛踉跄了一下, 狐皮暖耳因为太大有何不合尺寸滚落在地上, 好在墨扶今儿心情好,弯腰随手拾起魏仲良的暖耳,拍了拍上面的残雪扣在魏仲良的头上道:“你们主子还在忙呢?”
魏仲良点头哈腰道:“公主在小厨房忙活一天了,小的估摸着督主要来,所以特意在门口候着来着。”
墨扶踱步往重华宫里走,重华宫里的典熙像等待夫君归家的女子, 坐在梳妆桌前轻点口脂,特意画了面妆等他,对着黄铜镜轻笑, 露出婀娜多姿的媚态。
“公主,墨掌印来了。”冬葵进来通报道。
典熙欢愉的站起身,扶了扶头上的狄髻头面, 转过紫檀的隔扇就往外看去,正好见墨扶跨过门槛进来,典熙瞧见他头戴的乌纱帽,颇有些不乐意的嗔怪道:“外头这么凉,你怎么还带着乌纱帽?”
墨扶牵着她往西暖阁里走,“狐皮暖耳沉重,总是显得呆头呆脑的,我不太喜欢。”
典熙嗤笑道:“人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怎么东厂厂督还这么爱美?就因为暖耳戴起来不好看,所以情愿挨冻?”
墨扶低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美貌能锁牢你,我倒是庆幸自己有一副这样的皮囊。”
典熙听闻轻笑,把旁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让他在圆桌前坐好,为他盛了一碗腊八粥,一边盛一边问道:“你可喜甜?我加点红糖在里?”
墨扶点点头:“一点就够。”
典熙这腊八粥熬得是火候,香滑可口,以前御膳房腊八的时候也在送过腊八粥给他,可是内书堂里有许多机要急需他处理,粥里又放了许多他不晓得的什锦,反倒尝不出粥的味道。
他一手拿着骨瓷勺,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品,毕竟这辈子专门为他熬粥的人她是头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他可得万分珍重这份时光。
典熙托腮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低头品食的模样,从慢动的腮边都上下浮动的喉咙,温暖烛光下的墨扶看上去柔和又俊美,举手投足都令人赏心悦目。
“你怎么不用?”墨扶转过头来看向痴痴盯着他的典熙,笑的像一朵花一样,歪着头问他:“怎么样?”
墨扶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用自己骨瓷勺盛了一勺腊八粥递送典熙的嘴边,典熙就着他用过的瓷勺亲尝了一口,香甜的很,这几天也算没白忙活。
看着典熙唇边沾到一粒香米,墨扶想都没想的就凑上前去舌尖轻卷扫去,典熙脸颊绯红,墨扶动作轻盈又迅速,典熙反应过来的时候,墨扶便已经退去。
“别光顾着瞧我,一会儿该凉了。”说着墨扶起身为她盛了一碗腊八粥,外面风雪呼啸,暖阁里炭火暖融融的烘烤着,烛火下双人对食,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身心放松的时候了。
墨扶道:“前段时间礼部招了一批僧官,你猜怎么着?淳玄也在其中。”
典熙颇有些惊讶:“淳玄师父?”典熙想起来她当初从护国寺回宫时,她当众说了一番话,当时淳玄立在众人当中,她还以为他没听见,没想到淳玄真的听进去了,“安排了什么职位?”
“平时在奉先殿诵经,闲暇之余僧录司供职,算是阐教。”墨扶道。
“淳玄师父道行颇深,又深得湛元大师指点,想必处理起佛寺的事务更得心应手。”典熙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他可还俗了?”
墨扶摇摇头:“还没有,他自幼长于佛门,本应是心中有佛之人,只是不晓得为何突然下山考取僧官。”
典熙想起以前青果同她说的话,如果淳玄真是为她而来,那么她该如何对他,毕竟她已经心有所属了,完全不能承诺给淳玄什么,可自己还给了他一丝希望,一想起这件事,她就心中有愧。
“怎么了?没胃口?”墨扶看着典熙似乎脸色不太好。
典熙道:“有一件事我不晓得应不应当同你讲,当初从护国寺回宫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