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头戴着三龙二凤的燕居冠, 交错如意纹的明黄对襟大衫, 笑着抬手招呼典熙道:“小熙快来,到母后这头坐下。”
皇后的凤椅下特意安排了一个红木卷角的桌案,上面按着护国公主的规制放了三壶清酒, 果子五盘,菜要用四色,汤要有三品。典熙强颜欢笑的落座之后, 皇后迫不及待的介绍道:“小熙, 你的左手边就是杨太师家的长子,杨路程,第二位乃是左都御史家的侄子鲁翉, 第三位是你别瞧着年岁大, 可是翰林院的学士,以后的前景可是无限光明呢。右手边则是宗人令的家的二公子,李隶,第二位就是大理寺少卿徐高厉,第三位则是平阳侯家的外甥宁北青。”
除了徐高厉同她有过一面之缘,其余人典熙统统不认识, 不过她晓得杨太师是皇后的亲娘舅,所以那个杨路程,应当是皇后家的亲眷, 儿那位长相臃肿的宁北青应当就是宁嫱的兄长了罢?不曾想宁嫱有一副闭月羞花之貌,兄长却是肥头大耳的长相。
“今儿本宫宴请大家就是想让大家同护国公主象征性的见上一面,典熙, 你若是有心仪的人家,好同母后说道说道,母后是乐的帮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皇后说着话时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典熙不禁打了个冷颤,尤其是“眷属”两字,皇后咬的尤为严重,几乎咬碎了一口后槽牙的模样。
典熙低首道:“多谢母后关怀,只是二姐与三姐尚未出嫁,典熙现在选婿似乎于理不合。”
皇后失笑,直接把典熙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看向座下的几位公子道:“小熙面儿薄,怕是不好当着众人面说。”说着便转向典熙道:“小熙你也不用难为情,今儿不过是见面而已,到时候你来母后的坤宁宫,咱们母女俩说些悄悄话也是使得。”
典熙嘴角掩饰不住的抽了抽,皇后就像是一个独角戏子,哪怕是一个人,也能把她这慈母的角色扮演的很好,皇后平常与她交谈,从来都是自称本宫,今儿竟然以母后自称,真是把这戏码演的细致入微了。
宁北青用丝帕胡乱擦了一把,却拱起依然泛着油光的胖手道:“今儿北青听娘娘一席话,真是深感我大燕有此国母,实乃我大燕国民之福,虽然护国公主非娘娘亲生,可是娘娘却视如己出,北青实在是感动。”
典熙微蹙了眉,抬起广袖掩面举起一杯缠花琉璃酒盏,抬头一饮而尽,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皇后笑着说道:“本宫对小熙的教诲可是极为上心,特意将纯禧嫁前的教导嬷嬷送到重华宫去教导典熙,就是希望她能够像本宫的纯禧一样蕙质兰心,德才兼备。”
典熙心里冷笑,难不成她以前不够蕙质兰心,不够德才兼备,她的成长似乎同这个皇后没一点关系,她前十年长在静怡轩,宫里的人都对他们娘仨不闻不问,十岁之后被送到护国寺清修四年,吃斋念佛,甭说坤宁宫了,就连建福宫自己的生母宁妃的过问都少,也不知皇后的这些心血是花在了哪儿?
而皇后晓得典熙与墨扶私相授受,所以今儿就这样炸他一炸,若是墨扶今儿出现了,想必那就是心里当真在乎了,那这与宁妃送出去的那可就大有不同了,这说明什么,墨扶那厮从此以后有了把柄,有了把柄就好拿持他。
底下歌舞升平,舞女们曼妙的身姿让一众公子们都看得目不转睛,典熙不足为奇,毕竟这种袒胸露背的舞蹈比她这种礼教刻板的公主要有趣得多,典熙正庆幸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就见坐在左手边的宁北青举着酒盏站起身对着她,粗声粗气的说道:“公主,北青今儿头回参见公主,请容北青敬公主一杯。”
典熙心里满是厌恶,可又碍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敬酒递到跟前,她微微偏过头,给了青果一个眼神,青果会意道:“宁公子身为侯府近亲,但照理来说没有品阶,我家主子护国公主实属朝中一品,所以按理,宁公子没有资格敬酒给我家主子。”
宁北青颇有些下不来台,咂了咂嘴道:“今儿北青好歹是皇后娘娘的客卿,公主可否赏个情面?”
皇后微笑着点头,似乎这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青果却义正言辞道:“不是我家主子不给宁公子情面,这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举头三尺有神明,宁公子这是要强迫我家主子破例吗?”
徐高厉一听青果这话,就知道典熙肯定是不高兴了,虽然娇美的桃花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却俨然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面相了,连忙举杯起身笑脸相迎道:“宁兄也莫要为难护国公主了,老祖宗的规矩定下来就是铁一般的规律,更何况这殿试近在眼前,宁兄还担忧没有品阶的一天吗?这样,高厉今儿在这先敬宁兄一杯,祝宁兄折桂古蟾宫。”说着边将缠花玛瑙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徐高厉这也是变相给了宁北青一个台阶下,宁北青端着酒盏的手一时无处安放,幸好徐高厉半道解围。
典熙心里宽松了一口气,徐高厉看上去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但毕竟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