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道,“对了,听我三哥说,四嫂的娘家也是将门,家中有十来个兄长,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我们家的男儿不及他们多,怕去迎亲的时候吃大亏,是以特意去叫了世子。我三哥还说,我们家的男儿跟世子交过手,有切磋武艺的交情,且他身手不凡,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以后也是连襟,索性一块喊去震场子,势均力敌才好抢新娘子。”
听到朱柔提及戚恒跟朱家兄弟交过手,沈慕涟条件反射想起了交手的原因,那完全是个黑历史。
“咱们过去吧。”朱柔说着挽住沈慕涟的胳膊拉着她朝他们那走去。
她俩交头接耳的动静不小,早引起了对面三个男人的注意。
朱枫眯起眼,戏谑地问戚恒道:“那个就是我表妹吧。”
戚恒置若罔闻,径直弃了朱棠和朱枫,上前几步先迎了过去,“沈姑娘,你来了。”
朱枫:“……”
沈慕涟福礼:“世子,二位表哥。”
朱棠抱拳道:“表妹,如雷贯耳。”
朱棠的溢美之词不含恶意,沈慕涟含笑道:“不敢当,还要恭喜四表哥成婚大喜。”
朱枫朗声道:“多谢。”
朱柔在旁扬起笑脸揶揄道:“四哥今日要娶嫂子,昨夜是不是都开心得睡不着了。”
“瞎说,我睡得可踏实了,不信你问朱钊。”
新婚前夜,按习俗新郎官得和未成年的男童一块睡新床,朱枫昨夜就是跟朱钊一块睡的。
朱钊当即不客气地卖队友:“四叔睡相可差劲了,昨晚上睡觉打呼噜打得震天响,害我半宿没睡着,今天讨来四婶,说不定把四婶也闹得睡不着咧。”
朱枫闻言立时笑得不怀好意道:“臭小子你懂啥,今儿个你四婶婶本就别想睡囫囵觉。”
朱棠抄起巴掌就响亮的一记砸在朱枫脑袋上:“老四!当着姑娘家的面呢,瞎说什么混话!”
戚恒也皱眉横了朱枫一眼,转头对沈慕涟欲盖弥彰道:“你四哥说胡话,沈姑娘莫听。”
怪前世咨询太发达,其实听懂了但是要假装没听懂的沈慕涟和真的没听懂的朱柔朱钊三个,齐齐露出纯真无邪似懂非懂的表情。
戚恒当着沈慕涟的面,徐徐松了口气。
沈慕涟:“……”不明白他紧张的点在哪里?
朱钊正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年纪,哪那么好糊弄,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
问得朱枫心累,只好敷衍道:“等臭小子你长大了,自己去问你媳妇为什么。”
正好有管事的人跑来催促朱枫到时辰出发去迎亲了,朱枫二话不说扛起朱钊就走,朱柔乐颠颠地跟在后头要去凑热闹,朱棠摸摸鼻子,极有眼色地走快几步,把戚恒和沈慕涟落在后头。
戚恒故意放慢脚步,害沈慕涟也没好意思一个人蒙头往前走。
“世子,你今日来,不会真是给我表哥他们去壮声势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去偷师的,”戚恒慢条斯理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去过下次才知道该怎么应付。”
这话没毛病,沈慕涟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当面对头的语言攻势,她能辩回去,可是人家拿轻飘飘的羽毛沾了糖水挠你一下挠你一下该怎么办,脸皮不够厚呀!
之后一路沈慕涟鼓着嘴不吭声,戚恒侧头看她“害羞”的模样,也津津有味地赏了一路。
唢呐吹响,锣鼓敲起,吹吹打打的乐声中,迎亲队伍整装出发。
新郎官朱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他身后是一众同样骑着马的亲友助阵团,认识的有朱家兄弟戚恒和沈墨漪,不认识的还有几个,穿着锦袍,约莫是朱枫的好友,沈慕涟粗粗一数,凑起来足有十来个,看上去真像去抢亲的。
随后是旗锣伞扇,提宫灯的,捧金瓜的,举牌子的……再后面就是绫罗作帷的八抬红顶花轿,花轿抬起行进间悬在四角的丝穗荡起一**好看的弧度,花轿旁边走着一个三十开外的冰人,花轿后头跟着黑衣红绸系腰的迎亲随从,浩浩荡荡的一长串。
随着开道锣鼓喧天响起,街道两旁不少百姓闻声跑来赶热闹,直到迎亲队伍走到连最后一人的背影都瞧不见了,聚在府外的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开。
朱氏拉着沈慕涟的手,欣慰道:“娘方才看到世子了,果然文质彬彬恭而有礼,这下娘可放心了。”
沈慕涟:“……”娘哎,您知道您口中恭而有礼的人就在方才还含蓄委婉地调戏了你女儿吗?
接亲队伍一出发,府里的人更是忙到脚不沾地,吃喜酒的客人陆续进门,朱家两个舅舅外加沈复宁作陪站在前厅帮忙迎客,遇上辈分高的女眷还要引到朱老夫人的内堂去。
宾客如云,怕有个磕头碰脑的,沈慕涟领着沈墨漓,朱柔带着八岁的朱柳躲到厢房午歇了会。
也不敢睡太实,朱柔隔一会就问屋外的丫鬟,接亲的人回来没,等到小丫鬟来报,前院报信的小厮说接亲队伍已接了新人从傅府出发了,她们几个忙起身,整衣梳洗。
彼时,来将军府吃喜酒的客人已坐满大半,沈慕涟和朱柔两个未婚的姑娘家就不好再凑到府门口去瞧,带着两个小的,她们四人守在去新房必经之路的亭子里。
等到申时左右,府外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示意着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唢呐锣鼓声未歇,继续吹打着进府,之后在正厅停留了好一阵,沈慕涟猜测是在那拜堂。
拜过天地后是送入洞房,这时男客要止步了,沈慕涟她们倚在美人靠上,听喜婆说吉祥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走条沿廊、上个台阶、绕方池塘都能顺口说出一溜吉祥如意的好话。
终于看到被簇拥着走来的新人,朱柳小丫头拍着手高兴道:“新娘子来了。”
朱柔欢喜道:“咱们去新房瞅瞅。”
新人后面跟了不少想看新娘子的夫人小姑娘,她们四个混在里面,被喜婆的吉祥话一路渲染着也不由欢快起来。
两个新人入了新房,要坐在新床上坐福,床上铺了龙凤被,被上撒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各式喜果,意喻新人早生贵子。
朱柔悄悄道:“看我四哥,乐得傻不傻?”
岂止是傻,简直眼睛都要笑眯到只留一条缝了,不过也难怪,新婚胜似小登科,披红戴花状元郎嘛。
沈慕涟兀自沉思了会,又吓得小幅度摇摇头,实在想象不来世子也如此般傻笑的模样。
新房里,朱枫终于如愿等到可以掀盖头了,迫不及待地取了喜秤伸至红帕下,轻轻挑起。
新娘画了大浓妆,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将本来面貌遮掩地丁点不剩,也不知围观的太太们是如何火眼金睛辨认出来的,直夸生得貌美,姿容端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如潮水般的夸奖赞扬下,新娘含蓄地抿嘴笑,沈慕涟此刻才体会到抹厚厚几层粉的好处,起码羞涩了可以遮遮脸上红晕。
喜婆端来一碗饺子喂给新娘,问她:“生不生。”
新娘子娇滴滴道:“生。”新房里顿时爆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再之后就是吃喜宴,这一吃吃到月明星稀,大家伙起哄架起朱枫要去闹洞房。
女眷都在内堂的院子里吃酒席,听到外头嚷着要去闹洞房的声音,朱柔和朱柳也坐不住了,拉着沈慕涟一起往新房走。
沈慕涟因在席间叫舅母劝着多吃了两杯酒,走了一段路夜风一吹就觉得头有些晕醺醺的,想着新房里人多一定更加闷便不太愿去,扯了个借口让朱柔带着朱柳去,她顺着原路折返往回走。
没走几步,迎面遇上了大步往新房赶的朱棠和……戚恒。
戚恒问道:“沈姑娘,你去哪儿?”
沈慕涟道:“我瞧着去闹新房的人太多,怕挤得慌,就不去凑热闹了。”
戚恒便道:“天黑路滑,我送你回去。”
沈慕涟想也不想,摆手拒绝:“也没多少路,难得有热闹,世子尽管自己去吧。”
朱棠咳嗽一声,挤眉弄眼地打趣戚恒道:“对啊,难得有洞房闹,你真不去?”
结果就听戚恒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左思右想,还是不去了,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今日饶过他,改日轮到我,他就不好再下手了。
“……说的还挺有道理,”朱棠服气地看他一眼,“那就劳烦世子将我表妹送回去了。”
说完转身即走,留给戚恒一个堪称识相的背影和一盏灯笼。
戚恒提起灯笼道:“沈姑娘,这边走。”
沈慕涟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没话找话道:“迎亲时,女方家十来个高壮的兄长可有为难你们?”
戚恒闻言苦笑道:“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日头又烈,衣服都打湿了几回,那一路我都在庆幸,幸好我们成亲的时候,天没这么热了。”
沈慕涟道:“大冬天,半斤八两。”等他们成亲的时候是十二月,冷的要死,说不定还会下雪,哪里好了。
戚恒认真思索道:“到时候我会命人在新房里提前烧上银丝炭,保证不会冻着你。”
也不知是因为头晕,还是因为天黑,沈慕涟总觉得他们如此平常心地讨论成亲的事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明明是由于水清轩的乌龙事件导致圣上赐婚才定下的亲事,明明两人才见过几回面。
酒意壮胆,沈慕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心中所虑:“世子第一回定亲时,也是这么对薛姑娘的吗?”
没想到,听到戚恒轻笑一声。
沈慕涟有些不高兴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有些高兴,沈姑娘问了这个问题,”薛恒伫足侧身,对着沈慕涟郑重道,“于我而言,薛沁芜和赵沁芜王沁芜并无分别,可是沈姑娘在我心里,跟旁人是不一样的。”
沈慕涟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被人表衷情,不自在地眨眨眼,努力张口蹦出一个字:“哦。”
戚恒:“……”
“快走吧。”沈慕涟掩饰性地垂下头,可不料一记晕眩袭来,脚下的石阶没踩稳,身子眼看着朝后仰去,得亏戚恒眼疾手快,没提灯笼的那只手迅速伸过来,牢牢箍住她的腰身。
那一瞬间,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沈慕涟当时的感想,那应当就是呆滞。
待把她身形稳住,戚世子很正人君子地放开了置于腰间的手,改隔着衣袖虚虚圈住她的手腕,他转身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沈慕涟,一边带路,一边柔声道:“小心脚下,跟着我,慢慢走。”
沉沉夜色中,又热又醺的沈慕涟感受着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竟也莫名觉得无比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知道这个三更很瘦小,但素是窝吐血码出来哒,望各位小天使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