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诰命压我?!”
“也对,慕涟倒忘了,老夫人身上没有诰命,怪道不知道冒犯诰命的罪责有多重。”
这番话又是戳中了刘氏的痛脚,放眼满京城,举凡有爵位的公侯伯,哪个府里的元配夫人不是妻以夫荣封了诰命,可她没有,就因为她出生不良,是半路扶正的夫人。
这辈子要靠侯爷封诰命是决计不可能的,除非将来戚至瑜争气,让她能母凭子贵。
否则她一生与诰命无缘,没有殊荣妾扶的继室百年后都未必能入戚家祠堂。
刘氏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头狂骂大房什么德行的人娶什么样的货色,旁的本事没有,嘴皮子毒得很。
“诰命怎么了,我是长辈,你是孙媳,大洛重孝,我要你日日过来晨昏定省,侍奉左右你敢不听?”
沈慕涟挑眉:“可慕涟怎么听说,祖母在世时为人宽和,已免了晚辈晨昏定省的习惯,祖母过世后,祖父也依旧延续这个习性,无事都叫大家在各自院里头吃饭的。”
此话不说刘氏,饶是顾挽霜亦听得眉头紧锁。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可这沈慕涟偏偏专冲着刘氏的弱处下手,且招招见血。
果不其然,刘氏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粗声恶气道:“她是她我是我,她的规矩已经跟着她下黄泉了,现在府里我做主,守的当然是我的规矩!”
那个女人当年自负容貌出挑,冷得跟冰渣子似的见谁都是一副死相,不过是性子冷淡不爱见人,可笑竟还落个宽和的名声。
沈慕涟闻言佯作思考,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道:“不错,祖母以往住在祖父的酹江苑,老夫人却住在青璋苑,确是不太一样。若老夫人执意要慕涟日日过来,其实倒也无妨。只是慕涟幼时淹过水,身子薄虚,后来还是外祖父出面请来宫中御医替慕涟看脉,吃得几年药方好转起来,可也起不得早贪不了夜,是以做姑娘那几年,连我亲祖母都免了我的问安,如今若要依着老夫人,只怕不出三五日,慕涟便要病倒,到时免不了又需麻烦外祖父进宫替我去请御医了。”
“你!”惹不起护国将军府的刘氏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消消气,”封妈妈一边拼命给刘氏顺背,一边嚷着指使屋里的下人道,“都眼瘸了吗?没瞧见老夫人被少夫人气倒了,还不快使人去府外请大夫,咱们没那本事请御医,难道还请不来一个大夫嘛!”
沈慕涟任由封妈妈不阴不阳地说着话,看到刘氏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面色未白嘴唇不青,想必雷声大雨点小也无甚大碍,便见好就收,起身福礼告退道:“既然老夫人身体抱恙,那慕涟就不打扰了,改日得空再与老夫人闲话家常,老夫人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顾挽霜跟着起身,看一眼气得快要升天的刘氏,又望向沈慕涟徐步离开的背影,藏在袖笼里取暖的手团成拳握得死紧。
她原盘算着,照上回在正堂观沈慕涟行事的架势,是个胆大妄为的。
而刘氏这个人真给逼狠了也是个混不吝的,正好趁此机会,叫混不吝的刘氏压一压那个胆大妄为的沈慕涟,叫她吃一吃苦头。
可哪知道刘氏这么不济事,沈慕涟也比她想象得更加难缠。
顾挽霜心有不甘地嘱咐封妈妈照顾刘氏,提步追着沈慕涟到了外头把她喊住。
“二婶还有何事?”
顾挽霜行至沈慕涟跟前,面色沉静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我想着,你好歹叫我一声二婶,日后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事你做错了有些话你说错了,我少不得要告于你一声,不能叫你错而不自知,错上加错。”
“哦?”今日真有意思,碰上的女眷都想在她面前充长辈。
“好比刚刚,老夫人再如何也是你的长辈,冷嘲热讽夹枪带棍就是你的不对,少说两句忍一忍,老夫人也不会气成那样。”
“劳二婶费心了,不过慕涟以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别人都举起拳头要砸下来了,慕涟实在做不到忍气吞声。”
“那你可知道,等会府里的人请来大夫,一旦将你把老夫人气病的消息传扬出去,你便坐实了目无尊长的态度,名声也会跟着毁了。”
沈慕涟忍不住笑道:“二婶难道不知道吗?我出生时就背负着克祖父的污名,长到十岁见过我的人都在背后偷偷喊我傻子,久居绣楼的那些年,京城都盛传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什么时候有过好名声了,名声二字对我来说不能吃不能穿不过轻飘飘两个字而已。”
顾挽霜定定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边挂笑,然笑意未达眼底,明明该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女子,精致的眉眼里却蕴着一股老气横秋的精明世故。
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给戚恒招来这样一个帮手。
顾挽霜强按下心里的急躁,力持镇定不动声色道:“二婶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你。“
沈慕涟不疾不徐回道:“慕涟也还是那句话,人不惹我,相安无事;人若犯我,锱铢必较!”
顾挽霜拿她全然无可奈何,正言厉色地横她一眼,转身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走了。
待顾二婶渐渐走远了,贺妈妈觑着她的背影近前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大概认清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事实了吧,”沈慕涟说着扯笼身上的披风道,“走走走,吵了半日架,水也没给喝一口,肚子也饿了,回去吃点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