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手绢,郁小青一块也不舍得用,一有时间就拿出来把玩,一块一块地看着,端详着,凝视着,回忆着,那双大眼睛,也随着手绢的更换,时而清澈如没有污染过的清泉,时而仿佛月下微风荡漾的湖水,时而若含苞已久蓦然绽放的花朵,真的美极了!
郁井成的死,给黄淑珍留下了永久的痛。丈夫十七岁钻煤洞子,过了三十多年不见天的日子,最后却把命埋在了洞子里。现在,大儿子又变成了煤黑子,他是那么的优秀,大好的前途没了,年轻的生命还面临着突发的危险,不能这样,一定要让大儿子脱离这个鬼地方,于是,她找矿长,找书记,坚决要求把大儿子调走。矿长和书记体谅这个苦命的女人,答应她:“只要有厂子招工,或者哪个单位缺人,一定第一个放郁明走。”
黄淑珍在等待,和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八个年头,郁明终于脱离了煤矿,调入阳镇一家企业,郁家也搬到了阳镇。
年轻的军人,不管是兵还是官,不论哪个时代,谁不向往、期盼、憧憬和喜欢的人花前月下,或与家人团聚,把盏言欢?无情并非真豪杰,人之常情,有情的人才有义,有义才能干一番事业。
打点行装,李丹峰高高兴兴,乘上通往开阳镇的火车回家度假。到了家,他屁股都没有沾沙发,就直奔三中而来,走到离大门十来米的地方,他靠在一棵高大的柳树上,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着,慢慢吸着,眼睛盯着大门。
放学的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一伙的学生走出来,在大门口分流后,有的朝东,有的朝西而去。朝东走的学生有人眼尖,发现站在柳树边的李丹峰,便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好多人还行起了注目礼,有的女生大着胆子,望着碧绿的柳条下,那个英俊的军人,眼里流露出喜欢的元素。
李丹峰微笑着,接待一双双好奇热情的眼睛,专注地在他们中间巡视着寻找着。
十几分钟后,三中门前清静了,只有零星的人出来。
李丹峰一阵失望和不安:“丫头怎么没出来?今天没来上课,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要不要现在去她家看看?……”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见,蓝裤子白衬衫,梳着两条大辫子,背着一只军用书包,瘦瘦弱弱的郁小青走了出来。
李丹峰的双眼顿时一亮,心也忽然急跳了几下,刚要迎上去,转念他笑了,将身体往粗壮的大树后面藏了藏,目不转睛地看着郁小青走了过来。
郁小青走路有个毛病——目不斜视,常常是对面走过来一个熟人,只要那个人跟她不在同一直线上,她一准看不见。此刻,李丹峰影在柳树后,还在路边,身前身后还有飘飘荡荡的柳条打着掩护,她更是看不见了。
李丹峰见郁小青马上就走了过去,再没心思开玩笑,急忙出声:“丫头——。”
郁小青站住,慢慢转头,立刻,她那张芙蓉一样的小脸绽成了美丽的花朵,声音柔柔地叫:“哥哥——。”站着不动,高兴又腼腆地看着李丹峰。
李丹峰走到郁小青对面,歪着头上下左右打量她一番,在她小脸泛红,双眸躲躲闪闪之际,他故意惊讶地叹了口气。
“天呀!这是那个瘦得跟个猫似的小丫头吗?怎么一年多不见,变得亭亭玉立了呢?告诉哥哥,你是不是遇见神仙了,他一魔杖把你变成了小仙女了?”说完就笑,笑容里有浓浓的喜欢和宠爱。
郁小青微一忸怩,轻声嗔怪:“哥哥净胡说。”那份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娇态真的可爱至极。
一股温情卷上李丹峰的心,他冲动地想把郁小青抱进怀里,可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还是稳住吧。哈哈笑笑,他伸出手轻轻拍拍郁小青的额头,手一滑,顺势抓住她的一条辫子,然后由上至下捋到辫梢儿,同时看着她的眼睛低低问:“想哥哥没?”
郁小青抿着嘴角,先点点头:“想。”
“哥哥也想你,今儿个一到家,行李一放我就跑了出来。”
郁小青大眼睛一忽闪,用眼神问:“真的?”
李丹峰立即读懂了郁小青眼里的意思:“丫头可是哥哥最牵挂的人呀。走吧,哥哥请你吃饭。”
郁小青眼神一滞,暗忖:“不回家吃饭妈妈要问该怎么回答?可是,好不容易遇见了哥哥……算了,妈问再说。”乐呵呵点点头,“那就让哥哥破费了。”
“破什么费呀?我也得吃饭呀。来,把书包给哥哥。”
“我背吧,不沉。”
“哥哥想找回上学的感觉,丫头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吗?”
郁小青无声地笑了,露出一排细密的白牙。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递给李丹峰。
李丹峰像模像样地背上书包,走两步问郁小青:“像不像学生?”
郁小青抿着嘴笑,摇摇头:“不像。”
“真的?”李丹峰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像啥?”
“像大学生。”郁小青崇拜地看着李丹峰答。
李丹峰哈哈大笑:“走吧,大学生和中学生去吃饭去喽。”
两个人朝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