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姑娘不是东西不识真货,一边安慰梁江,然后还得去求老婆帮忙。
季涛的老婆叫岳玉荣,能说会道出了名,见人就是三分亲,不吃饭也能把人送出去二里地。
能说的表姐,偏偏有个非常不能说的表妹。长相极为标志的表妹,不能说到了见到男性就没了嘴巴,人家问她上句,她答不上下句,而且,还把头垂得下巴颏戳着胸腔子。对象相看了半卡车,不是小伙子不中意,就是小伙子的妈不满意,急坏了哥哥,气疯了嫂子。哥哥着急只放在心里,嫂子气疯可要表示,于是,指桑骂槐就是摔摔打打,锅碗瓢盆交响曲天天奏,伤得姑娘发了毒誓——再有媒人shàng mén,就是胆子吓破了也要说话。
世上事就是这么奇怪,就在姑娘等着出嫁不行之际,媒人却不shàng mén了。这就给疯嫂子制造了继续大唱指桑骂槐的机会。
梁江的婚事成了大老难,愁得季涛眉头锁了个大疙瘩,实在没法儿了,他开始打表妹的主意,没事就磨老婆去跟表妹说说,可老婆就是不去,还言辞凿凿地说明:“两只闷葫芦去舀一锅饭,这日子没法过。我就是眼看着他们一个娶不上,一个嫁不出,也不会去做这个孽。”
季涛一气之下不求老婆,自己去问了表妹,没想到表妹倒是满口答应,而且还强调:“不用相看了,收拾收拾就结婚吧。”
真的结了婚,孙翠英才明白一时赌气误了自己一生。这个丈夫,除了吃喝干活,连句体贴的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办啥事了。居家过日子哪有没有事的?一有了事,两口子就大眼瞪小眼,最后总是孙翠英去求表姐夫。表姐夫倒是回回都没有驳她的面子,可她的心却越来越不舒服。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别人能做的事她为啥就做不了?买东西又不是不给钱,见人说话又不会掉牙,办事说事又不是骂街,没啥好臊的。既然嫁了个木头男人还能指望木头说话吗?豁出去了。于是,孙翠英开始尝试出去办事,慢慢地,她见到生人舌头不僵了,见着当官的腿也不突突了,有些事别人办不成她倒能办成。她为此烧香拜佛感谢神灵,岂不知,帮助她的不是神圣,而是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梁家的外交解决了,还有一事难办,就是一个“穷”字。一家八口人,一个人挣钱,吃的是粗粮,穿的是粗布,时不时的还得去向表姐夫求借,常常是借的快还得慢,好在表姐夫妇从来不催债。
梁家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季家的日子却过得肥的流油,吃的是细粮,穿的是细布,只要愿意,男人可以顿顿捏着酒盅,女人可以夜夜打着纸牌,可就是一样不如意——女人只生了个姑娘就不生了,害得季家殷实的家底无人继承。
季涛的闺女叫巧玲,巧玲既不巧也不灵,既没有出众的相貌,也没有窈窕的身段,心却高的很,一般的小伙子全都不入她的眼。眼瞅着二十三了还没媒人shàng mén,爹也急,妈也急,于是两口子密谋了两个晚上,然后摆了一桌子酒菜把梁江请了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季涛半真半假请求:“兄弟,你有三个儿子,能不能给我一个呀?”
“大哥若是喜欢随你挑。”实心人说实心话。
“我就稀罕子键,懂事聪明,长相也好。”
“好好好,明天我就把他领来认你做爹。”
季涛哈哈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梁江有点蒙,直着眼问季涛:“大哥是啥意思尽管说,别说一个儿子,就是三个全都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我要你三个儿子干啥?我只要子键给我当养老女婿。”
“行行行。”梁江丝毫没有犹豫,就这样断送了大儿子的幸福!
“好兄弟!我这些家产都是子键的,我绝对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玉荣,赶紧拿来五十块钱给兄弟。哎,兄弟。前个儿我听弟妹说你老咳嗽,有这回事吗?要是有的话,咱可得早点治呀,没钱吱声,从今个儿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许跟我外道。”
梁江立即感动了,抓住季涛的手,一边咳嗽一边流泪。
季涛一面给梁家捶背,一面支使老婆把五十块钱塞进梁家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