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日子都应该是好日子,至少是与师父一起躲藏在轩窗下隔窗窥视着窗外四季的黄昏的时候。
和师父一起坐在弃尘泉边汲水煮茶恍惚已经是隔世的事了,也许是因为记忆日渐消失的缘故,枯藤小榭里的每一个寂寞黄昏,仿佛都已经是隔世的寂寞,隔世的黄昏。
江榣时常在岳麓山巅疯狂撕咬自己温柔的臂膀和手腕,让皮毛骨肉之中的殷红鲜血在唇齿之间撕心裂肺的流淌出来,黄昏之中的灯塔终有被遗忘的时候,他第一次惊觉到原来他的生命原来根本彻头彻尾的只属于他的师父。
师父从没考虑过他以后的事情,因为根本就不用考虑,江榣知道他的师父其实根本就不是凡人,也就是说,这一生一世,无论有多漫长,他都永无机会离开这里,离开他师父身边。
庭院里又长满青苔的时候,连泉水边的几株兰草都已经死了,师父并没有用道法救活她们,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他不心疼她们。
江榣又一次伸出手来,抹了一把围墙上的绿苔,古老的围墙,古老的绿苔,古老的泉水,古老的落叶,古老的树。他横躺在西风里枯死的斑驳榣叶上面,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是这人世间一个最古老的生命。
古老的生命时常会让这世界上一切的季节和黄昏都与他一样古老,百年孤独的黄昏,比黄昏还要古老的孤独,比四季还要孤独的寂寞。
师父时常说很感谢他,感谢他能如此温驯的忍受着枯藤小榭里永无止境的流水黄昏,永无结束的孤单寂寞。
今年的岳麓山下又没下雪,云水缭绕的人间仙境,下雪,总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奇迹。
枯死的叶子会被逝水的西风骨化为灰,每当这个时候,江榣的眼睛里总会闪烁出一道温柔的,沧桑的亮光,化灰的形体可以穿透过岳麓山上的结界,可以像风一样自由的从这里飞走,虽然那化骨的西风在江榣眼中是那样不堪忍受的寒冷和阴霾。
江炽云近来总爱独自一人躲在岳麓山上抬头仰望青天上持续不断的阴霾异象,好像真的要下雪了,他淡淡的安慰自己,也许今年真的可以过一个下雪的冬天。
江榣的脸颊上还是冬天里少有的淡青色,淡青的几乎要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那淡青现在终于让他的额头上的线条再不似从前那般棱角分明的刀削一般的清奇坚硬了,终于隐隐的有了一种棱角被磨砺平滑的感觉。
江炽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感觉一定曾经让江榣暗中流淌过最无辜的眼泪,他本来就是背着一颗眼泪来到这世界上的,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