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存有二心,更妄论纳妾分宠!父皇对我又有所忌惮,娶了我就等于毁了一生的仕途。母后若是怜惜人才不易,就更不应该糟蹋在我的身上。”
“荒唐!”皇后从不知她竟会有这般自怨自怜的心思,自从四年前昭和重伤被送回凤栖,曾经娇俏可人、神采奕奕的女儿就恍如变了一个人,如今更道出诛心泣血的言语。
寿命不长、无法生育、不愿夫君纳妾分宠加之陛下的忌惮,竟然让她用上了‘糟蹋’的字眼。“你是上官家的血脉,胥宁最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任何人匹配与你都是高攀,没曾想你竟如此贬低自己?你又将母后置于何地。”
“女儿失言了,却没有半分牵带母后的意思。”叶镜璇连忙摆首,眼泪在框里转了转,声音竟有些呜咽:“求母后便再怜惜女儿一次。”
“昭和——”皇后心头一疼,却又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回到偏殿后,叶镜璇仍蜷缩在床上,将头紧紧的埋在膝盖上闷声痛哭,仿佛怎么控制都没有办法。
她心中明白,自己难受的原因并非是母后为自己选亲的对象,也不是自己刻意为之的那番借口。其实她并非想让母后伤心难过,而是本就心中郁结难消。西街上遇上楼肃宇的一刻,就险些没能忍住,伸手抱着自己的双肩,迟疑着将微颤的手指探入衣襟,摩挲着凹凸不平的道道烧伤剑痕,无论用尽多少灵药都无法消磨掉。还有三年前那人在宴席上趁喝酒对她下药,打算撕开她的衣襟凌辱时,却看着她的伤痕,尖叫着惊慌落跑。
这就是胥宁的公主,昭和公主叶镜璇!
‘我黎镜请皇天后土,四方诸神见证:自今日起与楼肃宇结为夫妇,白首相约,祸福与共;倾心相待,永不离弃!’
她是楼肃宇的妻子,自然不会再嫁旁人。可是这样不堪的叶镜璇,有资格做他的妻子吗?他是那般的清风霁月,绝世出尘之人,世间没有人能配得上他。更何况自己这不人不鬼、仇家遍布、浑身的麻烦,险些连自己的清白都没能保住的人。
她何曾不想在见着他时,不顾一切的投在他怀里,吐尽一切的委屈与煎熬。可她不能……她不能将他牵扯进来!落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胥宁的运数已经尽了,若要强行扭转就是逆天而为。都说圣山传人有斗转星移,逆天转命之能!恐怕只有自己知道,逆天转命从圣山创始轩墨开始,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一次都没有……
当初的轩墨是如何的风华,星辰为子,苍天为棋!
可又能如何,摆下九曲黄河阵也没能改变胥宁的运势,逆天转命也挽救不了战神上官凌风的死劫。最终被天命反噬,落得终生残废,归隐望君山的下场。设定是自己设定的,文也是自己写的,它的厉害之处也是亲眼所见的,又怎有侥幸之心。
四年前为救她,楼肃宇就以自身血液点燃七星灯损耗寿命。自己是胥宁公主,就算不是原身终究也担了这名声,还享了这身份带来的一切,甚至给了她堪比重生的性命,与胥宁之事,她已是无法抽身。可楼肃宇不同,他是圣山尊主,天生就该洒脱随性,掐算星斗运数,受万民仰视。
“……殿下。”绿漪见她哭成如此模样,焦急的站在床边不知如何宽慰才好。璎珞方才已经去了正殿,寻当时在场的宫女问问,究竟娘娘都说了些什么,竟让殿下如此伤心。“殿下有何痛楚,不妨说出来让绿漪可以替您分担些。”
叶镜璇未曾抬首,反倒将自己抱得更紧,带着呜咽且喑哑的声音说道:“本宫想静静,你们下去吧。”
“殿下!”绿漪蹙眉扬声,平日殿下若摆出皇家的架子,让自己不得不遵从,可此时她如何放心。
“将门带上。”叶镜璇此时根本不理会任何人,只顾着下命令,“本宫今日不必守夜,都退到院外去!”
她语气异常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绿漪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眼眸之中尽是忧心,最终也只得福身称是。出去将门带上,招手让院中所有的人退到院外,以她的内力可以清晰的听见,当她的脚步渐行渐远,殿下难以抑制的哭嚎之声,虽轻却撕心裂肺,让人心生不忍。
绿漪安静的守在院外,眼圈泛红的候着殿下冷静下来。
而此时,从天上倏然飘下一袭青衫,仿若落叶轻轻的坠于院中,没有带来丝毫声息,更让人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