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果真以谋反之罪论处,老夫可传谕司寇驳回,令其择日重审,以免冤屈。但若魏齐施压,使重审之结果,仍然维持原判,那老夫却也无能为力。”
无忌商谈了半天,却得到这个结果,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孟尝君既然答应帮助传谕拖延,也算是为自己营救争取时间,便施礼道:“如此,便有劳相国相助,无忌感激不尽!”
孟尝君还礼,道:“老夫也只能尽此绵薄之力,实在有负公子所托。”
无忌见多谈已无益,便准备告辞。孟尝君欲起身相送,被无忌拦住,只道相国年老位尊,自己不敢受此荣宠。孟尝君只得罢了。
无忌出了议事厅,正待要离去,却见院中树荫下立着一人。虽然五十岁上下年纪,却布衣竹冠,相貌清癯,手持一柄长剑轻轻抚弄,飘飘然有出尘之意。无忌此前几次来相府,都没有见过此人。这时却忽然心中一动,缓步上前。
那人却似没有看到,依旧边抚弄长剑,边轻声吟哦。
待走到那人身旁,无忌躬身长揖,道:“尊驾可是冯谖先生?”
那人闻言,转身看了看无忌,道:“正是。尊驾可是无忌公子?”
无忌心中微微奇怪,问道:“正是。无忌此前并未见过先生,先生何以认得无忌?”
冯谖笑道:“你也知你我并未见过,公子又何以认得冯谖?”
无忌闻言,也哑然失笑,道:“听说孟尝君门下,有冯谖先生才高当世,潇洒不羁,又为主君竭尽忠义,荣辱相随。无忌观先生形容,正好类似,是以冒然相认。”
冯谖也笑道:“听说当今魏王少子魏无忌,年虽未及束发,却智勇双全,侠肝义胆,身入秦营,谈笑之间退十万秦兵,连穰侯魏冉都极为赞赏。我观公子形容,却也正好类似!”
两人说完,都不禁抚掌大笑。
无忌聪颖过人,看冯谖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又这般说话,隐隐猜到他其实是有意等着自己。便道:“先生见识过人,想必无忌来相府所求之事,都已知晓。”
冯谖道:“若我说不知,怕你也不信。”
无忌忙问道:“那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冯谖摆手道:“良策没有,嘱咐倒有一些。”
无忌:“先生但讲无妨。”
冯谖:“事有可对人言者,有不可对人言者。人有不可不信者,有不可全信者。”
这话无忌懂得,是说有些事可以对别人讲,有些事不能对别人讲;有些人可以相信,有些人却不能完全相信。但具体是哪些事可以说,哪些事不能说,哪些人可以相信,哪些人不能相信,却一时想不明白。
看无忌脸色疑惑,冯谖继续道:“公子可知,你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无忌凝神细想,自己年岁尚轻,见识虽有一些,却不敢说过人;武艺虽有一些,却还难以称高手;功劳虽有一些,父王却不怎么认可;朋友虽有一些,但如氏姐妹肯定帮不上忙,范雎自身就等着他来救,郑安平现在完全不能露面……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得躬身道:“无忌实在不知,请先生教我!”
冯谖凝视着无忌清澈的双眼,吐出两个字:“太子!”
无忌犹豫道:“可太子最近与我有些疏远,不肯相救……”
冯谖脸色一寒:“可还记得我方才嘱咐你什么?”
无忌心中惴惴,把冯谖方才嘱咐的四句真言复述一遍,却不明白何意,只瞪大眼睛看着冯谖,仿佛面对自己严厉的师长。
冯谖叹道:“公子虽然天纵英才,毕竟年少,不明白人心诡谲,世事无常。”
无忌忙道:“无忌愚钝,还请先生细言。”
冯谖正色道:“公子与太子亲厚,此事尽人皆知。公子虽不受宠,太子却是国之储君。是以但有太子在,魏国之中除非是魏王,无论谁人,必还忌惮公子三分。所以说,此时太子是公子最大的倚仗。可一旦太子与公子疏远,诸事定然生变。是以为公子计,无论面对何人,绝不可说出与太子疏远之事!”
无忌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冯谖的意思。无论事实如何,只要外人看来,太子还与自己亲厚,便可借太子之势行事。而即便太子真与自己疏远,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也决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想到自己刚才还曾在议事厅中,亲口对孟尝君承认说与太子疏远,后来面对冯谖时又说了一遍,额头上冷汗不禁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