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吗,是哪里的仙人?”少年抬头问道。
“五行宗。”李双贵回答道。
“奥。”白衣少年微微颔首,一副早有耳闻的样子。
“领头的该不会是个手拿青瓷小碗的黑衣人吧?”少年顿了一下说。
“的确是,你们认识?”
“金锋长老孙泽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不过他倒不一定听说过我吧。”
少年频频颔首,丝毫不掩饰对那位金锋长老的仰慕之情。
然后,少年又用很小的声音独自喃喃道:“这下可是撞了大运了,小海子,你倒还真是运气好啊。先是遇见了我这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现在又有机会见到这位或许能道出你来历的大人物,啧啧,真真是大气运加身那。当然了,还是遇见我这件事更荣幸一点。”
男孩嘴角一咧,发出一声清脆的“切”。
“老哥,敢问尊姓大名啊?”
“姓李,名双贵。”
少年随即盘腿坐到了地上,问道:“老哥,五行宗是不是把你们家的什么人给带走了?”
“嗯,是我女儿,他们说我女儿有修行天赋,要收她入门。”
李双贵说完就也盘腿坐下了,就坐在了少年旁边,两人并排而坐,皆面朝院门。一提到女儿,原本并不健谈的李双贵却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说女儿叫第一声爹时自己的欣喜,想说那年冬天自己和女儿在被冻住的冰面下钓到的大鱼,想说自己对未来女婿的期望,想说想说的还有很多,可惜女儿已不在身边了。
“您为什么要送您的女儿去修仙呢?”
白衣少年双眼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李双贵瞥了他一眼,,心想:你都是神仙了还来问我这种问题,当初怎么不去问你家里人呢?
白衣少年好像看穿了人心一样,又说:“不好意思,在下涤子生,是自幼便被师傅带上山的孤儿。我没有过父母和家人,宗门内的师兄弟就是我的亲人。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很不愿意与我的师兄弟们分离,所以我对你的想法很在意。”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涤子生很好奇。
“因为这能让她活得容易一点,活得久一点。”
海风从远方急匆匆地赶来,像见了鱼饵的金草鱼一般的急。她翻过了院墙,绕过了趴着摇尾巴的大黄,将些许的海水气味送给了少年和双贵后,便又急匆匆地翻过了院墙,走了。
少年右手一伸,拿出一个铃铛。像浪荡公子鉴定古玩一样,左胳膊挂在膝盖上摇晃,右手把铃铛拿到眼前。少年轻摇铃铛,乐音清脆,竟还要胜过那教坊名家几分。铃声钻进了李双贵的耳朵里,双贵应声倒地。
“你干嘛啊?”少年脸色一变,大声说道。
“干什么?”这又是涤子生在说话。
“活得容易一些,活得长一些,又是电视剧里的那些老套情节,又是网游里的那句什么什么求长生。难道平凡的生活仅仅因为短暂,就要被冠上原罪?长生不老的仙人,就一定能快乐了吗?这些凡人,知不知道他们自己亲手抛弃掉的是什么啊?”
“那是我,即便拼了命也想去守护的东西啊!”
少年的眉间,因为涤子生的存在一直显得很灰暗,此时,那块连阳光都无法照亮的地方,似乎又向外延伸了一些,连带着少年的双眼都陷入了那片阴霾中。
“子生,你一句话把我说难受了”
凡人自以为仙人是阳光下最自由地存在,但没想到在摆脱了贫穷和饥饿的束缚后,还会有新的烦恼。这谁能想得到呢?少年心里暗暗琢磨,涤子生真的是因为凡人的愚蠢想法而愤怒的吗?自作主张、抛弃亲情、以间接的方式伤女孩的心、以所谓的替她着想的方式来决定子女的命运嗯,好像每一条都有可能引起涤子生的怒火呢。
男孩再次抬起头,眉心的黑点重现。
“坏了,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得赶紧去追孙泽熹,要不然就错过了这次能帮你找回过去的机会了,小海子!”
话音刚落,院中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只剩下了朝着天空乱叫的大黄和鼾声如雷的李双贵。
“好了,大娘,我们会照顾好您的孙子的,放心吧。啊,吃饭?大娘,我辟谷好多年了,再见!”
背后负剑的青年跳上了云舟并挥挥手,向地面上的大娘告别。大娘看着云舟渐渐飞远,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了起来。云舟上大娘的孙子一看见自己的奶奶哭了,便也吵闹着开始哭。
负剑青年摸摸自己的额头,无奈地朝着另一个女子说:“云师妹,快来哄哄这个孩子吧,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白衣女子带着笑走了过来,也未见她拿出糖果玩具一类的东西,只是伏在那个哭闹的孩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让那个孩子破涕为笑了。
“好了,去和其他人一起玩吧。”白衣女子又摸了摸他的头,便打发他去玩耍了。
负剑青年一脸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说:“云师妹,多亏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拿这些小孩怎莫办了?”
云姓的白衣女子则很是客气,一拱手说道:“崔师兄不必多礼,当师妹的本来就是得替师兄分忧的嘛,另外他们也都是些可爱的孩子,还有”白衣女子又伸手掩面,偷笑着说,“师兄,你发愁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呦,比这些孩子还可爱呢!”
负剑青年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白衣女子笑。
白衣女子的笑,是小家碧玉的笑,笑不露齿。但这并不阻碍负剑青年陶醉其中,因为她有两个小酒窝。酒窝里装的自然是酒,负剑青年抬起头,便醉在了她的笑容中。
白衣女子笑完了,酒也就喝完了,负剑青年竟也不见了。
师兄哪里去了呢?白衣女子刚想开口问,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腾”
一声闷响如同炸雷般从云舟上方传来,白衣女子循声向上看去,发现云舟的防护禁制竟然被打开了,而禁制的外层有一个面带微笑的白衣少年。少年衣袂飘飘,脚踏黑云而立。
黑云上的少年静静地看着云舟的防护禁制,突然眉头一皱,向后退了两步。只见在少年原来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剑影,若是少年刚刚没有后退,想必定会被此剑砍伤。巨剑虚影在原地转了几转,便自己分解开了,化出一道人影,正是刚才消失不见的负剑青年。负剑青年表情严肃,直愣愣地盯着少年。少年则显得彬彬有礼,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舟上,白衣女子正在安抚被吓哭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