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上前,彬彬有礼,称呼了“姑丈”与“姑姑”,却又不敢去接近高雅,只怯怯地卷着衣角,缩在一隅。
太夫人这时命人看茶,招呼高鸣等人落座,让他们稍事休憩,以解舟车劳顿之乏。
这高雅,当真是人如其名,抿唇呷茶的时候,那一瞬一瞥,无不显出蕙质兰心,举手投足间,无不显出天生丽质。
正是谈吐高雅,落落大方,绝无半分忸怩做作。
喝足茶后,她独自一人斜倚在门外的栏杆上,看着云卷云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代玺平突然将盏里的香茗一饮而尽,含眸凝睇着高雅,千言万语甫待说出,却又噎在喉间。
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伸展双臂,和身扑上,想将高雅抱在怀里。
哪知她背后却像是生了眼睛似的,巧妙地往左侧一躲,像鱼一般很自然地滑回了座位上。
高雅在来时的路上,听说了代玺平喝花酒、逛窑子的不堪之事,更加对他嗤之以鼻,心生鄙夷。
她一向厌恶那些走马章台、流连烟花之所的纨绔子弟,淑女确实还是与君子结为连理,才配得上是珠联璧合。
高雅的习惯与爱好已有所改变,除了依然很讲礼貌之外,因怕生龋齿,她已忌口,不再吃糖,而且她安静时,老是深锁眉尖,仿佛郁结着很重的心事,竟也不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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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开动前,代玺平特地去洗了个澡,绾了个清爽的发髻,将指甲修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主客纷纷入了座,但见八仙桌上,玉盘珍馐,满汉全席,肴馔异常精美,盛装酒菜的器皿,也都是用成色上等的金片打造。
代玺平心神不宁地用象牙筷子夹了块牛肉,却迟迟忘了放入嘴里。
这时,侍立一旁的柳青青,选了只青花瓷碗,拿了条白玉羹匙,盛了碗银耳莲子羹,送到代玺平的面前。
代玺平一手端起,竟忘了吹凉,才喝下两大口,便颜色惨变,身形陡立,碗一摔,汤一洒,“呼呼”地吐着吃痛的舌头,大叫道:“啊!我的嘴,烫死啦!”
柳青青在一旁哭笑不得,目睹着代玺平异于平常的举动,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怜惜。
她总隐隐约约地觉得,代玺平与那浑身散发清华之气的高雅,从前的关系定绝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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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代玺平躺在舒舒服服的软床上,却像是躺在热锅上一般,翻来覆去的。
他忽然觉得:睡眠,就像是害羞的女人一样,你越想要她的时候,她反而离你越远,尤其当心事缠绵之时,根本甭想睡得着。
炉中燃着的龙涎香,已渐渐冷了,代玺平仍意兴萧索地躺着。
长夜漫漫,他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便开始闭上眼数绵羊,一只,两只,,可当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只时,绵羊的头,一颗颗竟都变成了高雅的。
代玺平睁开眼,盯着床顶,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阵阵更鼓声,他掰着手指仔细估算:起更,初更,二更
确定了自己再无睡意后,他遂掀被起身,在荧荧摇曳的灯光下,揉了揉充血的双眼。
然后,披上一件风氅,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夜凉如水,代玺平信步漫游,无意间竟踱到了高雅的闺房。
他几次想去敲门,却又很快放弃,俄而手抬起,又悻悻地垂下,纠结极了。
经过纱窗时,借着皎皎月色,代玺平这才瞧见屋内已熄了灯。
鹅绒床上,玉体横陈,高雅鼻息均匀,睡得香甜。
一阵处女的幽香从房里传出,代玺平不禁闭目吸鼻,脸上的表情似在享受,却又带着种感伤的意味。
他轻叹了口气,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人类的情感本就如脱缰野马,任谁也都难以驾驭,无可奈何。
代玺平正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散步,仰望着满天星斗,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极快地闪了一下。
接着,他从什物间里搬出一张梯子,手脚并用,爬上了屋顶。
夜色正如铅般沉重,月儿不知何时已躲进云里,代玺平极目远眺,但见市镇上灯火已寥落,店铺已上起了门板,不见半条人影。
他仰卧在屋脊上,赏着点点繁星,不知怎的,那些星星竟又都突然变成了高雅灵活眨动的眼睛,那般明亮,那般多愁。
今天,他脑筋已动了不知几百次,却还是想不出个好法子去讨高雅的欢心,一念至此,不禁又长叹一声。
“干嘛没事唉声叹气的,小心老得快!”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第一重屋脊传来,一条袅袅人影冉冉而来。
代玺平微讶,仔细辨别,才看出来者正是柳青青那丫头。
柳青青撑着睡眼,伸手捂着嘴巴,硬生生地压下了一个将要发出的呵欠,挨着他坐下。
代玺平略感意外,问道:“你怎么来啦?莫非跟我一样,也睡不着?”
柳青青道:“从出生到现在,这世上,还没有一件事会让我失眠,我只不过见你寂寞,过来陪陪你。”
代玺平不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从没有洗得如此雪白、如此透明的手。
柳青青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意,突然问道:“少爷,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位高姑娘啊?”
代玺平一怔,长叹一声,眼睑一垂,道:“连你都看出来了,她怎么还哎。”
柳青青笑了笑,道:“少爷阿,你又何必苦恼,只要你真诚,总有一天,高姑娘定会倾心于你的。”
代玺平眼前一亮,又很快黯淡,失落道:“可是,如何才能让她感受到我的心意呢?青青,你教下我好吗?”
柳青青轻咬朱唇,挠了挠头,嗫嚅道:“这这男女之事,我,我也不懂呀,如何教你?”,眸子骨碌碌一转,又突然拍腿道:“哦!对了,我听我舅舅讲过,有句话叫做,叫做什么‘女为悦己者容’,要懂得投其所好什么的,还有句俗话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个男人若想要虏获佳人的芳心,多拍拍马屁,总是错不了的!”
代玺平托腮,认真地听她说完,一下子豁然开朗,脸上的愁云也很快散去。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就好像刚把一副担子从肩上卸下一样,握住柳青青的手,感激道:“青青,我明白了,真是谢谢你!”
柳青青脸上一红,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没什么啦!谁叫我们是好兄弟嘛!”
代玺平阴霾尽扫,心情大好,也笑着附和道:“对,我们是好兄弟!”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就这样,他们在屋顶上尽兴地聊了一夜,整重院落里,到处都能听到二人的欢声笑语。
遥远的东方天畔,渐渐浮起了鱼肚白,曙色乍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