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发飙的楚子然
“那也要走得出去才行啊!”李贵长索搅起一把钢刀,连在鞭梢上,将敌人扫出丈外。
四周惨叫声迭起,伤者死者密密麻麻,汗味与焦味交织充斥了整着山谷。突如其来的袭击已让草原兵乱了阵脚,此时主帅的死更让他们惊惧,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谷中乱撞,一不小心,又成了石下亡魂。
“好汉子!将军,他杀了敌军主帅,理应不是奸细。”江原收回看着楚子然的目光,看向老帅。
仝关双目精华内敛,一瞬不瞬地盯着战事,看不出喜怒,极缓极缓地点了下头,忽道:
“山谷另一处有出口,他们为何折了回来?”
不待仝关命人前去察看,已有人前来禀告。
“将军,山谷两处出口被巨石堵住了!”
“什么?”闻言之人莫不变色,纷纷朝谷底看去——这就意味着,倘若他们不冲下去,山谷中这一万战士将全军覆没!
“两个出口同时被堵住——定然不是意外。敌军果然有阴谋。”江原沉声道,也唯有这军中智囊还能保持冷静、分析情况。
冲下去,则可能正中敌人阴谋;不下去,则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一万同袍孤军无援血战而死!究竟如何抉择?
“谷底敌军已足三万,他们又何来兵力布置其他陷阱?”老帅忽然道。其他人亦是呈现疑惑之状。
“难道是我们多虑了?”
“不,唯一的可能是我们的情报本身就是错误的。敌军南下的数目远不止三万。”老帅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参军江原能够听到,但他已经经不住骇然低叫出声。
“什么!”
“噤声!”老帅低喝道。
江原忙点了点头,他明白,此刻若让将士知道,只会动摇军心。
老帅忽叹了口气:“本帅也不能肯定。”他放目看向环绕在四周的密密麻麻的山林树木,这其中或许已布满了荷戈扶钺的草原兵了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阿!
“将军,我军石木箭矢已然放尽,战士们已都准备好,只等将军一声号令!”一名年轻的普通战士单膝跪地,热切地看着神话般的将领。
“请将军下令!”周围将士齐齐跪下,热血沸腾地叫道。
老将军拍了拍身前小伙子结实的膀子,目光渐渐冷凝。“传令,取消此次行动,班师回铜屏关!”
众人皆看向老帅,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既然已肯定了敌人另有阴谋,他必然不能让剩下的战士再去历险,即使代价是放弃谷底的一万兄弟!这断臂之痛,他迟早要想草原蛮人讨回来!
仝关掩饰了所有情绪,正待再次下令,忽见一骑从山下急驰上来,速度之快,几乎脚不沾地!
“将军!将军——”马尚在急驰中,那人已率先滚下,来不及站起,已涕泗直流道。
“我们、我们已被敌军包围了!”
“什么!”仝关失声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即使已隐隐意料到,然而真正听到后还是无比震惊!突然意识到坡上战士正注视着自己,将军只能强压惊骇,沉声问道:“可看到主帅是谁?”
“好像、好像是……是草原国的皇帝——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现在、满山遍野都是……”
仝关再也压制不住震撼,竟是那个短短数年内统一了草原各部、号称战无不胜的草原国皇帝!他竟亲自率兵南下!
原来,他们从获得密报开始就陷入了圈套,原来,无论怎样精心部署、万般顾虑,这都是必败的一局!此刻再来突破敌人重围,还有可能吗?
老将军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什么也不能思考,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前痛哭流涕的传令兵正在靠近。忽然眼前一道寒光一闪,他的心头随即感到一阵冷意,然后听到一个冷然的声音在耳边道:“我至高无上的草原国皇帝要我带一句话给将军——你能用的计策,他也能!”
“合我们二人之力应能冲出去。”楚子然迅速看了一眼遥远的出口,又快速掠了一眼山顶。箭石将尽,老帅究竟作何打算,他们会不会冲下来?
“倘若他们下来,必将全军覆没。”李贵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楚子然震惊地看向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你才是那个奸细!”他的手握紧了斩风剑,目光渐渐狠厉——必要的话,纵使身死,他也要先让这个细作先死在他手下。
“别急着杀我。”他看着杀气充盈的楚子然,淡笑道,“至少等到你们活着出去,再杀我不迟。”
楚子然略一迟疑:“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明明是奸细,手下却对草原人无半点留情,甚至还要先救敌人出去,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他心中究竟是做何想法?
李贵挥舞着长鞭,嚷道:“若想你大哥活命,现在就别问这么多!”
他将楚羽生丢还给楚子然。
“我护着你们。”
楚子然接过兄长,复杂地看着李贵。
“暂且相信你——咦!”
他动作顿住,侧耳倾听——山坡上似乎有骚动,若是老帅已决定撤退,也不应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看来,草原国的皇帝已经出动了。”李贵退到他身边,苦笑,“也许他们很快就会被赶到这个山谷来——到时二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你我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二十万?草原国皇帝亲率?”楚子然失声喃喃。原来,他前去告诫仝关老帅敌军会有埋伏,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冲出去!”
李贵长鞭横扫直扑,撞出一条血路,楚子然背着兄长跟在他身后,手中斩风剑每次出手,必夺人命。这短短的通往谷口的一条路此刻竟是如此漫长。走过它如同走过的是一条修罗道,三人终于突破出口时,已浑身浴血,全身没有一块不是红色。
解决掉最后几个追兵,楚子然回身望去,血色的山谷掩映在一片绯色的夕阳中,已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血——或者,全都是血!
他们已离开了一段路,山谷中的厮杀声突然大噪,犹如就在近旁!
“真正的大战现在才开始。”李贵也回身望去,看着他所造就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麻木。
夕阳一点点地沉入了山中,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少许谷内的血腥杀戮,然而,那兵刃交击声与嘶嚎惨叫声仍是真真切切地传来。楚子然眉头紧紧皱起。
“先带我大哥走。”
李贵立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疯啦!你一个人去面对二十万大军能做什么?”
楚子然怔了怔,又听他的声音含满了讥诮道:“风斩阁的阁主素以狠绝无情著称,这可真不像他会做的事!”
“你连这个也知道!”楚子然话音刚落,人骤然已欺身上前,染满了血的斩风剑抵在了李贵的脖子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哈哈哈!”李贵突然大笑,“展阁主连自己要杀的人也忘记了吗?”
“你是……”楚子然心中一惊,却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曾经要杀这么一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