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适才蜂拥而至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回自个座位上。
现在这个季度,就算吃熟透的杏子,也是酸到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他们谈杏色变,一听到要吃酸杏子,就好似林子的一群鸟听到一阵枪声似的,吓得抱头鼠窜。
“诶,各位英雄,别走啊,这里有十三颗,你们十一位掌门人包括我二弟、三弟,正好一人吃一颗。”小疙瘩道。
“大哥,我也要吃?”楚寻欢苦着脸道。
“是啊,大哥,我就不用吃了吧?”邱亦虹哀求道。
连漠北枭鹰的首级都轻而易举拿下的邱亦虹,方才听到要吃杏子竟是第一个撒腿就跑的人,可见,这颗杏子比架在脖子上的刀还更要命。
“你们两个,也必须给我吃,没得商量”小疙瘩摇了摇食指,语气坚决道。
“啊?大哥”楚寻欢垂头丧气道。
“来,一人一颗,吃完果肉记得一定要将核吐出来,放在桌上的水盆里。”小疙瘩依次从各掌门人的位置前走过,人手发一颗杏子,耐心地命令道。
“大哥,一定要吃吗?”楚寻欢皱眉道。
“一定要吃!来,三弟,乖,张开嘴巴”小疙瘩鼓动楚寻欢张嘴,强行将手里的杏子塞进他开得并不大的嘴里。
楚寻欢原本俊美的五官,此刻好似被马车碾过一般,随着眉毛夸张地扬起,渐渐扭曲变形,比被人硬生生抽了几百个巴掌还难看得很。
哎,谁叫那个人是他大哥,又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呢?他也只好认命,毫无条件地服从了。再委屈,再苦楚,也都得咽进肚子里。
邱亦虹,自然也不能幸免,闭眼,张嘴,握拳,将杏子抛进嘴里,他巴不得一下子将它抛进肚子里,这样就可以不经牙齿咀嚼,就不会感觉到那可怕的酸感。
身后的倚剑与锦书,暗自庆幸自己能逃过一劫,皆瞪大漂亮的眼睛,吃吃地准备看诸英雄的笑话。
“噗嗵”
一个接一个地,整整十三颗杏核,全数被一只只哆嗦的手,丢进澄清的的水盆里,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而那十三个人,则隔着下颌骨摩挲发酸的牙根,一声不吭地斜坐在交椅上。
小疙瘩把手探进水盆里,将那十三颗杏核洗涤干净,又一齐捞了上来。
他将那十三颗沾着水渍的杏核分别摆在石桌上,仔细地从中挑了五颗比较平整、完好的杏核,用一方丝巾反复擦拭。
而后,他又教锦书将杏核咬开,轧出核内的杏仁来。
众人包括倚剑、锦书乃至全程傻眼的叶厚云,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小疙瘩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二弟,可否帮大哥一个忙?”小疙瘩取那五枚杏仁在掌心,走向邱亦虹,央求道。
“什么忙?大哥尽管吩咐。”邱亦虹战战兢兢道。
他生怕小疙瘩教他吞了这五枚苦杏仁,是以冷汗不禁湿透了前胸后背。
“二弟啊,你别紧张,大哥不会为难你的。喏,大哥要你将这五枚杏仁都捏成扁平状,我想,你武功这么好,这,一定办得到吧?”小疙瘩拍了拍邱亦虹的宽肩,亲切地笑道。
“哦,原来如此,不过,大哥啊,你的内力素来比我深厚,为何你不亲自动手?”邱亦虹疑问道。
“哦我,我这不是最近受了伤么,不宜发功运气嘛你难道忍心大哥再受伤吗?”小疙瘩脑袋瓜飞速运转,机智应对道。
“小弟忘了大哥有伤在身,出言不逊,真是不该,不该!好,那我就依照大哥所言,将它们捏扁。”邱亦虹窘道。
话毕,他接过小疙瘩掌中的五枚杏仁,一齐握在掌心,暗暗地将内力渗入杏仁中。
只听得“嘭哒”一声清脆响,邱亦虹摊开手掌,五枚杏仁都已被压扁,宛若五艘豆大的扁舟。
“好!二弟果然好身手!”小疙瘩鼓掌称奇道。
左右,诸掌门亦“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献丑了!”邱亦虹客气地冲各位抱拳道。
小疙瘩拿了那五枚扁平的杏仁,折身几步走近无尘道长面前,拍马屁道:“晚辈早就听闻无尘道长一柄‘缥缈无极剑’独步武林,剑法更是迅急精绝,不知可否助晚辈将这五枚杏仁表削平使其光滑?”
“宋盟主过奖了,不过此事还真是小菜一碟,老道有十成的把握让您满意。”无尘道长一脸轻松道。
“好,那就有劳道长了。”小疙瘩将杏仁呈递上去,恭敬道。
无尘道长用剑接过,但见那五枚杏仁纹丝不动地躺在他的剑身上。
但见他手腕一沉,掌中剑灵活一转,五枚杏仁整齐排成一列凌空欲坠。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前几道寒光追风掣电般闪过,然后再揉眼仔细瞧时,那五枚杏仁复稳稳地落于剑身,而仁上的凹凸不平的硬褶,已被削得平平整整,似被刨木的刨刀切削,鬼斧神工。
“好!”小疙瘩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好,甚是捧场。
“老道献丑了。”无尘道长抱拳笑道。
这两人,一师一徒,锋芒毕露,技惊四座,众人无不对武当派惊叹不已。
小疙瘩拔身出来,将五枚经过完美加工的杏仁摆在石桌上,信手取来一支黑漆毛笔,在每一枚杏仁的正面均匀涂黑。
然后,又取来一支朱笔,在每一枚杏仁的背面均匀涂红。
最后,他再将这五枚杏仁置在烈日下暴晒,使其正反两面定型不易脱色。
小疙瘩喝了盏茶的工夫,杏仁已差不多快晒干,竟比路边的石子还硬。
一切大功告成,小疙瘩这才将大家聚拢起来,欲向众人揭开谜底。
登时,十一大门派掌门加上楚寻欢、邱亦虹等人,将小疙瘩和石桌围成一个大圈子,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不知诸位可否听说过樗蒲戏?”小疙瘩问道。
“樗蒲戏?那是何物?从未听闻。”郭威疑惑地问道。
“喏,所谓樗蒲戏,也叫五木投子戏,是一种自汉末开始盛行的博戏,原理其实与掷骰子无异。”
“你们看,这五枚一面红一面黑的杏仁,我们暂且就将它当作棋子。实际上,樗蒲戏的投子由樗木制成,正反两面分别是黑、白色,且黑面画有牛犊,白面画有野鸡,只不过,我身上没有携带,是以用杏仁来凑合。我见诸位枯坐无趣,故而搞些乐子活跃气氛。”小疙瘩侃侃而谈道。
“哦,原来如此,那这玩意究竟怎么玩呢?”郭威饶有兴致地问道。
“嘿,郭掌门,你可问到点子上了。其实,这个游戏规则呢,非常简单。喏,把五枚杏仁扔进这个杯子里,盖上然后摇一会儿,放定在棋盘上,挪开杯子,查看彩数大小。”小疙瘩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津津有味道。
“等一下,宋盟主,何为彩数?又如何定大小啊?”郭威插嘴道。
“喔,那你听好咯,彩数共分为两种,贵彩与杂彩。贵彩分为卢、雉,杂彩又分为枭、犊。五子全黑为卢,是最高彩;四黑一红为雉,然后以此类推,彩数高者为胜。”小疙瘩道。
“原来如此,只不过,这儿没有棋盘,那该如何玩?”郭威又问道。
“这个问题我早已想到解决办法了,喏,你瞧。”小疙瘩将要来的大白纸铺在石桌上,笑道。
“只要我在这纸上,划出矩形区域当作棋盘,不就可以了么?”小疙瘩道。
话刚说完,握在手里的毛笔,早就在纸上寥寥几笔,划出一矩形的空白区域来。
“嗯,确实是挺稀奇的玩意,听起来蛮好玩的样子不过,大哥啊,你怎地学会了这种樗蒲戏?你不是最厌恶赌博么?”楚寻欢奇怪道。
“我我,人总是会变的嘛,我这个武林盟主当太累了,偶尔也玩两把放松放松嘛!”小疙瘩搪塞道。
“宋盟主真是好雅兴啊,不知苍某可有荣幸,与您来试玩一盘?”青城派掌门苍云楼捋了捋长须,微微笑道。
“好哇,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得有意思点,不如,我们各自xià zhù如何?”小疙瘩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嬉笑道。
“宋盟主怎么说,苍某怎么做便是,只是,苍某未带银两,如何xià zhù?”苍云楼道。
“诶以银两为赌注,岂不庸俗透顶?这样吧,若这第一局你胜,你可尽管对我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绝对不让你失望,但若是你输了,同样的,你也必须无条件答应我的一个条件,这样公平公正,如何?”小疙瘩道。
“此注妙哉,苍某无异议。”苍云楼拱拳道。
“那好,我们这就开始!咱们来个君子协定,在场的所有人都可做个见证,以免你我耍赖。如何?”小疙瘩道。
“好!”苍云楼道。
“爽快!各位,你们可都听到了,我与青城苍云楼大侠定下协议,彼此遵守规则,愿赌服输。”小疙瘩道。
“愿赌服输,我苍某绝不是食言而肥之人。盟主,请开始吧。”苍云楼迫不及待道。
“好,你比我年长,又是第一次玩,喏,你先摇。”小疙瘩将装有杏仁的杯子挪到苍云楼面前,礼让道。
“那,苍某就不客气了。”
说罢,苍云楼便坐下,眼睛倏地一睁,右手迅疾按上杯子再往上一提,那杯子竟在他食指上“呼啦啦”地旋转起来。
他再指腹一屈一缩,杯子滑落于掌中,于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轻松地摇了起来。
杏仁在杯子里面被摇得哗啦作响,手法娴熟干练,行云流水,显然是曾经练过。
“哟,苍掌门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怪不得你这么积极,原来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呐。”小疙瘩惊讶片刻,继而又嘻嘻笑道。
“苍某不过是略懂皮毛,这点微末道行,怎好意思在盟主面前显山露水?”苍云楼笑道。
话音刚落,他两眼再一睁,手“啪”地往石桌上一按,杯子里的杏仁顿时停止了跳动。
除小疙瘩外,众人皆敛声屏气,目光聚焦在那杯子上,特别好奇苍云楼摇到的彩数,到底是多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