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怒凫衔鳞(下)(1/2)
作者:小心点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怒凫衔鳞(下)
三条拍杆的面貌着实凶恶。而“咔咔咔咔”的铁链与绞车的摩擦声也分外骇人。
“海客冲过来了!”官兵们惊疑不定。
郑泰、郑浑、臧洪、王朗等人被这铁链的声音惊醒。王易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个个身穿皮甲,手持刀剑,面作决死状。
“子云,敌势如此宏大,我们都愿意死战!”郑泰朗声说道。
“死战!”臧洪双目尽赤。
王易苦笑不已,不过心中确实被他们感动。他温声说道:“何必如此,我们的福船高大坚固,况且侧舷都做了倾斜设计,敌人除了那几条艨艟外尚可入我法眼,其余的走舸斗舰都是虾米一样的顽物罢了,敌人连登上我们的船都极困难。”
见众人神情稍霁,王易笑道:“诸君都把兵甲收起来吧,突破重围乃是易事,无需人人上阵。”
王让和王温等人推着四轮车走过来,对这些神情紧张的士子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看起来他们刚才也劝过这些士子,只是这些士子一旦执拗起来,真是像发脾气的蛮牛一样,拖也拖不动。
“这……”郑泰等人被王易的从容震惊,而他们又看到管宁和邴原亦点了点头,只能作罢。由郑泰带头,大家都把分量颇重的犀皮甲脱下来。
管宁和邴原适才在凭栏相望时,曾看到船艉裂开的翻涌水花,当时他们就深深被这种巨舶的破浪能力震撼,于是眼前的这一百余条走舸斗舰以及骁悍的水兵,在他们眼里都变成虾兵蟹将了。
“怒凫”甲板上的缆车都在滚动,绳索系悬的载物板正从下层的储物密隔舱运送军械至上层甲板。各层甲板的水手都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而三条凫船上所载的童子军战士和预备军战士也被动员起来,他们匆匆穿上轻便的竹藤铠,在队正和司号员的率领下领取军械,在各战斗岗位就位。
三条凫船的顶层甲板的实心横栏后很快就有一百名弩手到位。另有二十四人在舰船的主体建筑上操纵各种器械;譬如在“怒凫”号上就是三条拍杆,而在另两船则装备了六具转射机,这种本用于城守的大型器械现在被巧妙地安置在甲板上,这让灵活的它可以像后世的舰炮那样环转射击。转射机上配置的连弩的弩臂有一人多长,弩臂上衔接的上弦装置虽然配置了绞车,但仍需要三人之力才能拉开。此彊弩一次可发三矢,矢长一米有余,配置实心铜质筩状箭镞,射程可达五百步,破甲能力超群。
“白凫”和“疾凫”的左右两舷各配两具转射机,而船艏船艉处亦各配置一具转射机,如此紧凑的布置几乎不留射击死角。
众士子都集中在装甲厚、速度快的“怒凫”号上,他们在王易的引领下走入议事厅,然后又从议事厅侧部的楼梯登上操舵室,在那里观察前方的湖面战场。
湖面上的风轻轻吹拂着众人的面颊,战争一触即发。
刘备三兄弟、简雍、刘德然远远地看着磅礴巨舰往己方阵中冲来,犹如一头出柙的猛虎,不禁齐齐感叹。便连素来轻鄙海客的关羽也眯起丹凤眼。仿佛是为这世间罕见的奇物赞叹不已。
刘备环顾四周,发现那些义从们都惊慌莫名,操橹控帆的老水手目光凝滞,手足无措。他再把目光挪至一马当先的“怒凫”,暗暗忧虑:“海客的大船如此高壮,看上去又极为坚固,恐怕难以攻上去啊。”
此时的水战,无非两种套路:跳帮和纵火。纵火需藉易燃物和风势,而急功近利的汜嶷仓促前来,并未携带装载助燃物的小船,风势也顺海客而逆官军。眼下只有跳帮的战术尚可供选择。
王易对身侧的刘馥和董昭笑道:“以威势冲进敌阵,搅乱他们的阵型,使其众船糅杂成一团,然后趁着他们处于下风向,顺势放出载满鱼油的冲锋舟,烧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王易又道,“他们也有可能自觉人多势众,一拥而上。这样我们应付起来反而更加轻松了。”
刘馥和董昭点头称是。郑泰于旁伫立良久,感慨道:“子云于水战之技,也这么精通么!”
“吴人仰赖舟楫,水战自然颇有心得。”王易调侃道。
汜嶷的参军录事见三条凫船靠近。而己方无论是艨艟还是走舸上的郡国兵都震动不安,于是说道:“县尉,海客的海舶又大又快,看上去又坚固无比,现在他们还顺着风向,不如我们回转方向,在巨定池通海之隘口阻截海客。”
汜嶷本是坐着指挥,听见录事建言此策,登时怒得站了起来。他厉声指斥掾属道:“照你说来,我们这些养精蓄锐的士兵倒是一无是处了!?海客再怎么凭他船舶坚固,也只有区区三条,势单力薄,终究要成为我们的俎上的肉脯!”
汜嶷周围的小军官们唯唯诺诺,皆垂头不敢答话——其实他们已被海客的巨舶吓破了胆。他们不像手下那些愚蠢的郡国兵那样,为了虚无缥缈的封赏而热血沸腾。毕竟总是性命要紧,而海客纵横青徐的事迹在短时间内震动朝廷,轰动宇内,是没怎么掺杂水分的。他们知道海客拥有无法匹敌的强悍战斗力。
汜嶷见诸军官都垂头丧气,顿时极为不满。他举起战刀喝道:“封侯之机就在眼前,我军精锐群情激奋,你们怎么还如此畏畏缩缩!是要领教军法吗!”
“不敢!”一个小军官连忙回答。其余诸人亦喊了几句口号,伪示战斗的决心。
“那好。”汜嶷转动手腕,使战刀的银光反射在这群怯懦的军官脸上,“我们人多势众,走舸极多,不如一举冲过去,困住海客的船舶。然后以艨艟撞击海舶,让兵士顺势登船,斩杀海客!”
众军官一听此计确实颇有几分精妙。不禁轰然应好。录事又问该让刘备那支义从做什么。汜嶷轻蔑地回答:“叫刘升闻和他的兄弟殿后,免得叫海客走脱。”刘备领临济义从后自是不能使用本名,还是用了“刘升闻”的假名。
参军录事腹中暗骂汜嶷刚愎狡诈,悻悻告退。
刘备与他的兄弟们看到前面的官兵船阵齐齐发出一声呐喊,兀自迎了上去,而他们的义从奚落在此,不禁大怒。先前还颇为忐忑的志愿兵们见被如此冷落,心底里热血也一拥至头顶,半秒钟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录事带来的命令:按兵不动。刘备见前方兵士已乘船扬长而去,如何愤慨也奈何不得,只得闷声坐回小舟里,认真地观察起前面的战场来。张飞暴怒地拎起那个录事,冲着他的鼻子喝道:“我家哥哥可不是无故而来!把我们晾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缘由!”他一把扔下脸色煞白的录事,往前跨了几步,可那已到了小舟的尽头,前面是无法逾越的水面。张飞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他这才记起这录事也是搭快船前来报信的。
“闷出了个鸟来!”张飞的鼻孔吭哧吭哧吐着热气。水面不是陆地,骑马奔驰的本事在水上发挥不出来。
众士子眼见汜嶷携众船舰一拥而上,都欢欣地鼓掌庆贺。管宁默然看着王易胸有成竹的模样,暗叹此人算计果然精深。
“咿,他们的六条艨艟竟然排成一条竖列押在后头。”王易突然站了起来,此时前方临济水军的走舸斗舰距离三条福船不过五十步。“看起来果真是想用虾米困住我们,然后把正面的战斗空间腾给这些小鱼一样的艨艟啊。艨艟以这么密集的阵型冲过来,我们若还是以‘品’字形抵挡,恐怕会被冲散。”
王易于是让常桓施发号令,让另外两条福船都调转船身,以完整的侧舷面对密集的走舸斗舰的船阵。而独让“怒凫”号面对六条艨艟。
“白凫”和“疾凫”下层甲板的湾村水手踩动踏板,轮轴带动船轮快速运转起来,磅礴巨舰原地徐徐转身,露出巍峨的侧面。
“海客想要干什么?”汜嶷看到前方变故蓦地一惊,而刘备等人也听见那极响的拨转水面的声音,疑窦丛生。
露出完整侧面的两条凫船好似是上帝张开双手迎接到来的走舸斗舰一样。百余条轻快的走舸一拥而上。仿佛是要钻入怀抱。
“白凫”和“疾凫”侧面有四具转射机可供射击。而随着轮轴的转动,两船的战士也已蜂集到齿堞后,大黄弩纷纷上弦。
“举盾!举盾!”曝露在走舸斗舰狭隘的外层空间的郡国兵们高声呼叫,焦躁的他们仰着头,费了许多力气,终于看清齿牒后面是林立的彊弩。先前还信心膨胀的他们已冷汗飕飕了。
“放!”巨舶上的队副们发出了攻击命令。每船的转射机首先吐出十二条毒舌,接着就是一百名劲弩手一齐发出重镞矢。
狂风扫落叶般,被居高临下射击的走舸斗舰遭受重创。纷纷扬扬散开的血雾中混杂着晃荡的人影。被击成碎片的船桨和橹盾犹如雪花片一样飞舞。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