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要对我负责》免费阅读!

第42章 有情何似无情 第二更(2/2)

作者:红尘未断

做错了。他干的大多是苦力活,但是他已经察觉到有几次他搬运的是尸首。他假装不知道,假装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破晓蹙起细细的眉,“公子是出门了,老夫人和红鸾姑娘也去了佛堂,可夫人你还是不能出门。”

    长欢撅嘴,老大不情愿,“为什么?”

    破晓长声一叹,“夫人,你忘了公子说今日有客?”

    长欢顿时耷拉脸色,“客人?什么客人?倘若是无趣的客人呢?破晓,要不你假装我。替我招待?”

    “啪嗒”,破晓手一抖,珠钗从手中滑落,滚落至镜台。

    破晓着急忙慌拾起琳琅珠钗,小心翼翼拍打上面的灰尘,白着脸色,“夫人,万万不可。你饶了这条小命吧,要是被发现”

    眼见破晓又要哭哭啼啼,长欢抬手求饶,“行行行,我的好姐姐。你的命,我害不得。我呢,就牺牲一下,暂且留在这里等这位不知何方神圣的客人。”

    这几日,破晓总是喂长欢各种各样的进补的吃食。她不爱吃,破晓就哭,哭的方式五花八门,一次比一次惨。

    长欢心软,便被破晓发现了拿捏她的办法。她一要闯祸,破晓就在她面前凄凄地哭泣。

    传闻中的客,迟迟不到。长欢怕错过了。在段府里里外外都蹿了个遍,一不小心又压折了几枝花。她不害怕,因为那些是红鸾养的。

    她吩咐破晓抱几盆风信子和兰花过去,算是补偿。

    日薄西山,段府才有人来拜访。

    长欢出去相迎,等了几个时辰,她脸色自然不好,“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那人着一身白衣,相貌平平。不,更确切地说,他细看长得挺精巧,但总给人一种寡淡的感觉。

    他作揖致歉,“是小生来晚了。”

    长欢侧过身子,“罢罢罢,你进来先。”

    破晓已经备好茶水糕点,长欢只须言语上客套。

    待破晓褪下,那人才自报家门,“段夫人,我是薛徵。”

    长欢拾起红豆糕,自顾自咬起来,听他说话,急急囫囵吞下,“薛徵,又是谁?”

    二愣子易长欢不懂政事,不知薛徵是皇帝重要的文官之一。红尘没将如生的事情细讲给长欢听,他也不知如生曾有挚友唤作薛徵。

    薛徵不恼,徐徐说道,“想必是我稍掩容貌,所以段夫人认不出。我是如生的挚友薛徵,这些年,我以为如生已经没想到,他还在。段公子答应我,会帮我救出如生。段夫人。难道并不知情?”

    作为皇上器重的人,他不能表现出是谁的党羽。因此,他来寻红尘,是告了病假掩了容貌来的。

    长欢惊诧地张大嘴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写满懵懂。

    薛徵温和一笑,“看来,段公子很疼爱夫人。”

    这又和相公疼爱我有什么关系?

    长欢心中的疑团,越聚越大。

    薛徵将当年往事简略地说给长欢听。

    曾经,薛徵只知道,如生遭了诬陷、老父病死赶回老家。彼时,他被父亲囚在家里。无能为力。他那时想,如若他高中状元,他就有更大的权力。至少,他可以帮助如生,不受任何人阻拦。

    待他夺得状元头衔,却被告知----如生家里遭遇大火,已经离世。

    他怕触景伤情,再没有让自己去过和如生共处过的地方。便纵这般,他也伤痛难耐,只能埋首政务。他从小做起,一直到如今身处高位,心里始终是空的。

    薛徵怀念那个,意气风发、满腹经纶的弱冠儿郎。

    直到前几日,他收到红尘密信,才知道----如生活着。

    薛徵当官多年,本性未必改,但察言观色习得不少。纵观当局,他其实认为太子君临天下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今瑞王作茧自缚,论得上强大的就是太子党和璟王一党。可太子毕竟是太子,倘若两党始终实力相当,能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是太子。

    何况如生的案子。常远是幕后主谋,如生罪无可恕的原因是给了太子一箭。倘使太子愿意网开一面

    薛徵不想轻易去求太子暴露自己的软处,他派人去探了探太子的意图。

    让太子放过如生,不太可能。

    眼见刑期迫近,薛徵向红尘投了橄榄枝。

    红尘有意拉拢薛徵,答应。瞒天过海救下柳如生,有他和常和殿,并非难事。

    如生行刑的日子,正是他们动手的日子。

    今晚,薛徵是来接如生的。

    长欢越听,嘴巴张得越大。薛徵说完,执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润润嗓子。

    “啪”,长欢忽地拍桌,“太精彩了,简直比茶馆说书人的故事还精彩!”

    薛徵放下茶盏,嘴角含笑,“夫人真性情。”

    长欢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倘使红尘在,应该会提点她,这样不合时宜吧?毕竟。对薛徵和如生来说,就算最后他们重逢,终归是诸多不幸堆砌而成。

    “夫人,夫人!”长欢尚未酝酿好说辞,破晓在外急急呼喊。

    长欢朗声,“进来吧。”

    破晓踉踉跄跄推门而入,凑到长欢耳边,“段风、段奕让夫人和这位贵客去夫人闺房。”

    长欢一头雾水:段风、段奕又在搞什么名堂?

    瞥见薛徵似期待似害怕的表情,她终究是明白过来。她遣退破晓,起身和薛徵赶苑。

    段风、段奕英姿勃发,愈发衬得中间的柳如生颓败。为避耳目。如生身上的衣裳是崭新的,可他周身的散发着末落、绝望。

    薛徵关上门,隔了三四米,独独看到低垂着头的身量,他就料定那是如生。心中涌起太多复杂的情绪,他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做出何种反应。

    而长欢不一样,她兴致勃勃上前,弯腰打量柳如生的脸。她想看看,本该在午时问斩的柳如生,是不是还活着。

    如生脸上散乱着头发。布满污渍、血渍,但认得出轮廓。

    尤其是,如生曾想烧死她。

    长欢,记着仇呢。

    念在如生此时境况太惨,她砸吧着嘴决定放他一马: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确认是如生,长欢直起腰,“薛徵,你不是来接他的,傻站着干什么?”

    薛徵?

    猛地听到这个名字,死气沉沉的如生突然抬头,一双眼睛片刻定格在薛徵身上。

    同样裹含复杂潮涌的视线相撞,如生眼眶里滚出了热泪。

    只消看薛徵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如生推开段风和段奕,执起搁在桌面上的匕首,狠狠往自己左脸上划“十”字。他动作缓慢、下手很重,一时血珠子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长欢吓得不轻,去拦他,“柳你在干什么?!”想到柳如生应是已死之人,她憋回他的名讳。

    如生回,“毁了那个罪人。”

    毁了脸,毁了柳如生。

    重新活过。

    没有看到薛徵,他并没有那么想要从头来过。见到了,他的憎恨与怀疑,消失殆尽。薛徵,是他在世上,唯一还曾牵挂的。

    长欢大概明白,眼见他刀子从右脸换到左脸,她突觉不适,抬手掩住眼睛。

    段风、段奕见多识广,犹如青松站着。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薛徵和如生。

    最为心痛的,非薛徵莫属。

    如生缓慢地用刀子毁容,薛徵步步沉重地走向故人。

    “啪嗒”,匕首落地,剧痛中的如生跪在地上。薛徵赶忙去扶,“如生,我”

    如生手搭住薛徵的,“从今往后,没有柳如生,只有柳不见。”

    长欢不懂其中缘由,只以为他胡诌了名字。她询问段风他们是否有药,可以替如生止血。

    两人摇头。

    长欢盯着血渍,想想都觉得疼。

    旁人不知,薛徵知道。薛徵初见如生,如生正在卖的那幅字就是那一句----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不见,柳不见。

    如生不曾忘记他们的种种,对吗?

    “我带你走,不见,柳不见,我带你走。”薛徵素来寡情,此刻字字句句皆是深情。

    恰逢此时,段奕突然皱起浓眉,“有人来了!”

    长欢吓白了脸色:莫不是官府的人?

    又细辨远处动静,段奕下结论,“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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