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心头一跳,立时伸出手来在自己脸上抚了抚。
“哪里哪里,许是是没休息好!”
“也不一定,我跟你说啊,这事可大可小了!我记得之前隔壁二狗子媳妇有一回上街,就是惹回了不干净的东西,印堂发黑,眼圈儿一天比一天黑,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这全身呀,也是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气儿,她开始时并不当一回事儿,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
“后来一天天儿的吃不下睡不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最后郁郁而终!”
王姑娘脸色便不好看起来,“太妃娘娘说笑了”
“呵呵,你要是信呢,还是正经对待的好,若是不信啊,就当我说了个笑话罢,就不打扰王姑娘休息了,回头来玩儿啊!”
苏倾歌一走,王姑娘面色铁青,重重在那桌上一拍,拎着那包劳什子点心就要扔,可瞧着小玉盯着那包点心放光的眼神,便递了过去:“喜欢就拿下去吃吧!”
小玉欢天喜地接过,这芝麻糕喷喷香的味道飘得老远,馋得人口水能流下来,可吃下之后,肚子里便咕咚咕咚打起了鼓,足足拉了三天。
这日谢王府里宴客,苏倾歌一大早便打扮一新,带着阿紫走了出去,外院里头都是男客,谢王府便在后院里搭起了戏台,戏台前摆了几十桌酒席,王姑娘管家,自是以女主人的派头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宾客间,左右逢源,好不风光。
“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落迫小姐,还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做得谢王府的主似的,一瞧她那副德性就来气!”简太夫人坐在苏倾歌旁边,瞧着王姑娘满是愤慨,这风光本来可以是她的!偏她个黄毛丫头什么都要抢上一抢!
“太夫人还是小声点儿。这话要传出去,王爷不会饶你!”
“当我和你似的胆子比老鼠还小了!就说她了,又能拿我怎么的?简氏一族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我还不信她个黄毛丫头能动得了我!”
当年老王爷在世时,简氏便为娘家求来恩典,她娘家兄弟好几个在军营中任要职。
苏倾歌支着脑袋剥着瓜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戏台上伶人们咿咿呀呀的,上演着悲欢离合,对这简氏的怨气也丝毫体绘不到。
“唉,还是羡慕太夫人,想我苏家一门都上不得台面,平素恨不得能扑上来沾我点光才好,所以我特别羡慕太夫人的潇洒,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必委屈求全,这样的日子才过得有滋味儿。”
简氏一听,心里立时就爽了,胆子也就更大了。
“再好又有什么用?反正也看不到未来,若是这样还不能活得肆意一些,那当真是没有什么奔头的,姐姐,我也劝劝你,凡是放开手脚去干。怕她做什么!等过阵子正经王妃进了府,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人家都说背后莫说人长短,简太夫人家教还真好!”王姑娘本来在旁边跟人说话,哪里知道这简太夫人胆子竟这般大,刚才她那话不知被多少人听了去!往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混下去?
“我说什么了?”简氏道。
“说了什么,大家都有耳朵听得到,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拿东西时千好万好,转身就能说三道四,太妃娘娘可千万要小心了!切记要亲君子远小人!”
苏倾歌可不想扯进她们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只装傻充愣的使劲儿吃:“今日这葫芦瓜格外的甜!王姑娘来吃一块么?”
“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要觉得送两根簪子有些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我那是大度,不与你们这些后辈计较,但是你知道的,贱人自有天收,我就不费那功夫了!”
王姑娘一听,气得双手打颤,强忍了心头的怒火道:“我敬你是长辈,一向对你尊敬有加,奈何有些人就是不识好人心,搬弄是非,勾心斗角的事情我王桑茹瞧不上,今天是王爷大好的日子,且让你过过嘴瘾,只公道自在人心,太夫人还是为自己积点阴德吧,免得日后下了黄泉,还要往那油锅里头滚一遭!”
说罢气呼呼的走了,简氏脸色憋得通红,站起来就想要追上去,苏倾歌忙将她拉下道:“省省力气吧,吵赢了又不会给你加月钱,何必费那个劲?这瓜果当真好吃的。你来吃吃罢!”
简氏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瓜果,重重拍了拍桌子,直接就退了下去。
谢淮正在梅太夫人院子里陪她聊天,梅太夫人今日心情甚好,走路都带着风。
“阿淮长大了,我就算现在下去见了王妃,也不至于没脸见她!”梅太夫人喜极而泣,今日她特地选了身暗红色的对襟衣裳穿着,也是图个喜庆。
“梅姨莫要胡说,您长命百岁的。”
“什么百岁千岁的,都是自己骗自己的,人这一生。路走完了,自然是要下去的,阿淮啊,今日这宴席我就不参加了!几十年不出这院子,见了生人这心里都不安生!”
谢淮原是来接她出去吃酒席,她几十年都不曾出院子,生活早单调的不成样子,谢淮是孝顺的,他一直想借个机会让梅姨走出去这院门,关这小院里,哪能真的舒心?
“梅姨,出去看看吧,难得这么热闹,大好日子,您给去做个见证。”
“不了不了,赶紧走吧!你能时不时来我这里坐坐啊,我就已经开心之极了!这鞋子是我亲手做的,快试试!”
谢淮接过她手里的鞋,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他从小母妃就去了,是梅妃给了他母亲般的关怀,这份关怀在他心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他没有去试,只拿在手里道:“梅姨做的鞋子一向舒适。您当真不去看看么?”
“不去了,我老了,只想安安静静的渡过余生,阿淮你去忙!”
谢淮无奈,只好放弃,走回外院之时,遇见哭哭啼啼的王姑娘。
“怎的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谢淮问。
王姑娘便伏在他胸口,将简氏在人群里说的那话说给了谢淮来听。
“好了,就算将来有了王妃,谁也不能撼动你在谢王府的地位,莫要听她瞎说,简氏也就过过嘴瘾,哪能真的欺负到你头上去?她没那胆子!”
这女人间的鸡毛蒜皮,十几年来谢淮听得够够的,只要她们没有特别出格,他也就只当听不见看不着了。
“阿淮,你可知上回,太妃娘娘送来包糕点,小玉吃了差点就要了性命!”
“嗯?”
“我不是说太妃娘娘她居心如何,也只担心她被有心人利用,便一直没跟你说过,唉,我算是懂了,这深宅大院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若是有一天我不幸遭了谁的毒手,你千万要记得给我寻处离你近的所在”
王姑娘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下来。
“还有这事?等晚一点宾客散了,我替你问个清楚,好了莫哭了。”
“还是别了,不然,人家又要说我娇气,受不得委屈。”
“桑桑你记住了,我谢淮的女人,什么都可以受,就是不能受委屈!”
说罢拉着她的手就又去了院里。王姑娘目的达成,嘴角微微扬起,在这谢王府里,谁敢跟她过不去,她定是要叫她瞧瞧厉害的!
二人拉着手一路走出去,便见位总管匆忙而来。
“王爷,皇上的圣旨来了,就在前头等着您去接旨了!”
谢淮眉头轻蹙,便快步去了,人多眼杂的,他也不好做得太过,于是一面快步走。一面道:“去叫府里头的主子们准备好接旨。”
谢王府的主子们,除了谢淮以外,只几个女眷,当下也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跑过去跪下接了旨,当宣旨太监宣完圣旨,再乐乐呵呵将那圣旨交到谢淮手上时,王姑娘险些要晕过去。
谢淮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接过圣旨的手骨节分明的拽得死紧。
“谢主隆恩!”他腰板立得笔直,声音宏亮道,可苏倾歌却在这里头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长公主天人之姿,谢王爷一表人才,当真是天生一对,奴才祝公主和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永结同心!”那太监道。
“多谢,位总管,看赏!”谢淮面上露一丝笑意,“这对龙凤呈祥是皇上特地送来贺王爷继位的。”
谢淮只淡淡瞄了眼,道:“多谢吾皇赏赐!”
“咱家还要回宫里去复旨,就不打扰谢王爷,告辞。”
谢淮点了点头,叫人将皇帝赐下的东西搬进了书房。
“这下好了,王姑娘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等公主殿下进了府,王爷也可以轻松一些!”简氏笑得合不拢嘴,可不就应验了她那句话么!
谢淮冷冷的看着简氏道:“简太夫人累了,来人,送她回自己院子休息,顺便再抄个百十来卷经文给老王爷烧下去。”
简氏哼了声,扭着腰儿就走,一面走还一面小声道:“又是抄经书,就不能来个新鲜点的么?肯定就是那小贱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王姑娘笑容僵硬,眼中悲凉,整个人如遭雷击,“桑茹,恭贺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