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一把,而后挥着手中的长鞭,重重的落在谢淮的身上,谢淮下令灭了虞人门这么多弟兄,整个虞人门的人对他都是恨之入骨,故而这人打起来毫不手软,一下比一下狠的落在谢淮身上,一时间只听得长鞭划破空中的轻响,以入落在肉上时,啪的一声重响,那倒刺便刺进肉里,有些钉进了骨头,又被那施刑者重重拔了下来,而后反复打在谢淮身上。
不几下子,谢淮便一身是血的晕了过去。
可便是疼晕过去,他仍是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慕承躲在暗处,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史正君没有拿到那秘方,便不会真的打死了谢淮,顶多就是让他吃些苦头。
纵是知道他死不了,可见那血腥场面,也是心惊。
虞人门,果然不应留存于世。
许是那大汉打得累了,他停了手,一桶冷水扑到了谢淮身上,便见一地的鲜红流落下来。
“带下去关起来,等待尊主处置。”大汉朝身边手下道了声,将脖子转得咔咔响,转身离去。
昏迷的谢淮如同一块破布一般被人架起,丢进一间空屋,许是知道他逃不了,竟没有上锁,只将门稍稍拉了拉,来人便都退了下去。
慕承看来人走远,猫着身子走进去,谢淮倒在角落,浑身都是血。
“阿淮”他在谢淮面上拍了拍,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
自怀里摸出几颗药丸来喂进他嘴里后,慕承起身回了他的住处,他必须给这人寻点伤药来抹上,否则也不知他能挺过去几日。
“夫君,你回来啦!”王姑娘笑着上前挽住史正君的手,两人往里走着。
史正君春风满面,眼里都带着笑,他道:“谢淮已经被抓住了!那个傻子,他以为进了这洛领山还能活着出去么?哈哈哈哈”
王姑娘脚步一顿,神色一僵,而后迅速换上满脸的笑意来,道:“那真是太好了!夫君辛苦了!来喝杯水罢!”
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极力保持冷静,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史正君淡淡,眼神里却有丝玩味。
他不动声色,接过水杯来,一饮面尽,而后将那空杯子双手递还给她,道:“夜深了,我们睡吧!”
说着,便走向那床榻,只没两步,身子踉跄两步便倒了下去,他软软伸出手来指了指王姑娘,闭上了眼睛。
王姑娘手忙脚乱的将史正君抬上了床,为他盖好了被子,一咬牙,便朝关押着谢淮的木屋走去。
待她一出那屋子,原本昏迷的史正君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嘲讽的笑。
她来到那小木屋里,只在地上瞧见一滩的血,却是没有谢淮的人影,王姑娘立时慌乱起来。
四下里一寻找,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却在地上发现几滴血迹,她眼珠子一转,寻着那血迹而去。
原是慕承离去之后,谢淮便醒了来,他自自己怀里摸出个瓶子来,倒出些药来服下,人便感觉舒服了些,这药是莫老头给他配来保命用的,他料定自己亲自来这山上便是九死一生,于是早早备好了放在怀里,果真还是派上了用场。
出了木屋,谢淮没走出多远,便与史正君迎面撞上。
“啧啧啧,谢王爷本事还真不那长刺的铁鞭子落到身上,竟然还能自己走出来!”史正君有些惊讶,这谢淮还当真是经打。
谢淮不耐烦与之废话,他的时间有限,只要过了那药的效用,他还是会倒下去!
于是一个飞身,直接与那史正君打到了一处,抽空还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来,一拉,便有烟花飞窜到夜空。
这是他与萧寻的暗号,他们看到暗号便来支援。
史正君统领虞人门这么多年,武功自也不低,而谢淮又带着伤,过了不下百招,便有些不敌,那史正君的招势突然凌厉起来,步步紧逼,招招狠毒。
谢淮后背被他重重一击,那拳头正好落在他背脊上的伤处,谢淮脚下一软,身子便飞出数丈,史正君抓住了机会,手里长剑对准了他的心口副近,千钧一发之际,王姑娘飞一般的扑了过去,挡在了谢淮胸口。
史正君一怒,这女人当真是不自量力!
长剑没有任何停顿的,直接刺进了王姑娘的身体里,鲜血如水流一般直接喷了出来,染得她胸口半边的衣裳都红了。
嘴角挂着鲜血,王姑娘却是露出了笑容。
“对不起阿淮,对不起”她努力扯开嘴角,眼中是解脱后的轻松。
“别说了,桑桑,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谢淮想捂住她的伤处,可那血却从指缝里冒出来。
她大限已到,谢淮知道,可这来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接受不了。
桑桑做错了很多事情,他作为兄长,应该好好教育她,指引她,可他还没来得及
“不,这样很好!阿淮,我终于解脱了!”王姑娘眼中有晶莹泪水掉下来。
她爱得深沉。
爱而不得,她注定没有好下场。
谢淮在她心中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
“蠢货!”史正君没有抽出剑,他冷冷看着王姑娘,吐出这两个字。
王姑娘看了他一眼,道:“夫君,对不起我恐怕没有办法陪你走完余生了。”
王姑娘心里爱着谢淮,可她却也有打算要忘记谢淮从新开始的,她有认真想过要接受史正君,好好开始新的人生。
哪怕她明明知道,史正君表现出来的那一面,只是她希望看到的一面,这样的相处,充满了算计,可她太累了,她这一生都在算计当中渡过,这一回,她是想要单纯一点,有些事情,她可以当作没有看到。
可上天不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路走到了尽头。
她应该感谢每一个在她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
史正君一僵,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唤自己夫君!
他有些恼怒,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别人的,这个姑娘太傻!
“桑桑,你别说了,我马上带你去治伤!”谢淮想要将她抱起来离开,可站直身子抱着她没走两步,又软软的倒下。
倒下去之前,他用手臂垫在王姑娘脑后,生怕摔痛了她。
“阿淮,别白废力气了!”王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想让自己不那么痛苦,面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她努力想让自己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个微笑。
“闭嘴!”史正君有些看不过眼,他亲手将那剑刺进她的胸口,这一剑,会要了她的命!
不知为何,他有些烦燥,自怀里摸出颗丹药喂进了她的嘴里,道:“你以为你是九命猫妖吗?不是说恨谢淮恨到死吗?不是说希望他快些去死吗?怎么又连命都不要了用身体来给他挡?他领你的情吗?”
史正君自谢淮怀里将王姑娘抱过来,骂道。
王姑娘疲惫的眨了眨眼,呼吸越来轻浅了起来。
“夫君你莫要生气,往后你会遇见一个好姑娘,她为你生儿育女,你们会平安一生!”
说完,王姑娘喘着粗气休息了会,她转头看向谢淮。
谢淮满心都是自责。
他恨自己没有用!没有保护好她!他没有脸去见顾氏祖先!
“桑桑,你还恨我吗?”
“不恨了”她轻轻道。
谢淮眼中有泪落下来,如果一切可以重要,他一定会在最初的时候就跟她说清楚,不给她任何幻想,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
他不理解爱情的时候,给了她希望与承诺,却没能给她爱情!
错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谢淮!
“对不起,桑桑,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来,这女孩一辈子都在为他付出!
甚至是生命!
他还不了!
“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她道。
“你说。”
王姑娘一手拉住谢淮的手,一手拉住史正君的手道:“阿淮,放过虞人门罢,就我不好,若不是我去找虞人门下了绝杀令,就不会让苏太妃受伤,也就不会让虞人门遭此大灾。”说着,她又看向史正君道:“夫君,我们相遇得太晚,真可惜,你们不要再斗了,就当我求你可能我这个人不够份量,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当是为虞人门众人着想,冤冤相报何时了?”
史正君不言,心里越发气起来。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人家的闲事?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们可以答应我吗?”声音越发弱了下去,豆大的眼泪子滚落,谢淮心口突而钝痛起来。
“好,我应你!只要他撤销对苏倾歌的绝杀令,不要再打金玉膏的主意,不要再打解药的主意,我可以放过虞人门!”谢淮道。
王姑娘听谢淮说完,她转头看向了史正君,史正君却是沉默着,不是他不想答应,而是他在想着,这女人既然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多话要讲,应该死不了吧?不然哪里来的力气说这么废话?
久久得不到史正君的答案,王姑娘苦笑一声,泪珠知眼角划落。
从此之后,她真的解脱了,真好!
长长的叹息一口,她缓缓的闭上了眼,手臂颓然落下,便再没有呼吸。
怀里的人儿没有了动静,史正君这才有些慌神。
是他亲手将那剑刺了进去,毫不迟疑的!
可这会,心口这异常的感触,又是为何?
他紧紧换着王姑娘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的身体,缓缓站起来,抱着她走去。
走了十几步,史正君停下,转头道:“我答应她,也希望谢王爷说到做到,叫上你的朋友,滚吧!不要再踏进这里一步!”
而后抱着怀里的王姑娘,稳稳的走向了无边的黑暗。
谢淮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他没有阻止,桑桑喊他夫君,想来也是愿意跟他走的。
他捂着胸口跪在了空地上,垂眸望着地上那一滩鲜红,泪水肆意的落下来。
桑桑短暂的生命里,一共救了他三次!
次次都是拿命换回他的命!
他看着她长大,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可是他让她伤心了!
“对不起,桑桑,对不起”心底无数次的呐喊,可换不回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走吧!”慕承走过来,扶起谢淮。
慕承过来时,正好看到史正君的长剑刺入了王姑娘的胸口,见他二人都停止了打斗,他便站在暗处没有现身。
可是史正君依旧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谢淮眨了眨眼,逼退了眼中的泪意,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身上好鞭子落下所留的伤口,复又滴起血来,一路走地去,留下点点腥红。
山脚处萧寻正领了众人与虞人门的人打在一处,谢淮喊了声停下,而后走过去道:“停下所有人撤退!”
萧寻一愣,而后示意众人停下。
“走吧!”谢淮说着,率先向那山脚走去。
在洛水镇呆了一天,萧寻请来了大夫给谢淮看伤,那大夫见他身上好几处钉入骨中的伤口,有些上头还有钉子钉在上头,便道:“这位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两个钉子卡在骨头上了,要拿出来才行!”
“你取就是!”谢淮没什么所谓似的说道。
“怕是要让公子失望,这背上的钉子,刺入的极深,老夫须得划开这周围的肉,再夹住了用力拔出来,过程会有些痛苦,最主要的是,老夫手里还不有麻沸散,可是你忍得住,那老夫便来试上一试,若是你忍不住,便另请高明吧!”老人扶着花白的胡须道。
洛水镇最好的大夫就是他,这几个人是请不到别的大夫的!
所以这老大夫说的十分清楚。
“拔。”谢淮坚持,他不带着这几根刺进身体里的钢钉大婚!再者,若是不取出来,他如何穿梭这百里路程,赶回去见他的新娘?
“趴着躺,来,小伙子你来给我摁着他。”
谢淮一一照做,慕承与萧寻一左一右将他摁住。
又有两人将谢淮的又腿也给宁住。
老大夫来锋利的剪子,将谢淮背上的衣裳剪开,用那煮开的冷开水细细清洗了他的背部,道:“不巧的很,这背上有四颗钉子,能忍就忍着吧,不能忍,就喊出来,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