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也成!”交待一几句,拿着手上煮过的刀子,例在那钉子周围划了个十字,谢淮忍着,没有吱一声。
“年轻人气度不凡呐,从哪里来啊!”说话间却是用那工具紧紧挟住那根钉子,想要趁着谢淮回答他时,便一口气给狠狠往外拔出来。
哪里知道谢淮压根不理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哼哼都没有。
等了良久没有动静,谢淮便问:“怎么还不动手?”
那老者一顿,眨了眨眼猛的一用力,谢淮自喉间哼了一声,痛得牙齿都在打颤。
“还有三根,你可还受得住?”老者问着,拿了团干净的棉布按在他的伤处,而后洒上药粉包扎起来。
谢淮深吸了几口气,道:“来吧!”
老者仍是和之前一样,清理干净了在那长钉处划开十字,挟住长钉拔出来,豆大的冷汗自谢淮额上落下来,萧寻不忍再看,扭开脑袋望看外头。
四根长钉子拔出来,全都是寸许深,上头染着鲜血
老子见谢淮从头到尾都是咬紧了牙关,愣着忍住了剧痛连呼都没有呼过一声,心里便十分敬重起他来。
行医一辈子,他头一回碰见这种硬骨头。
扛得打,扛得住痛!
“老夫实在钦佩!年轻人你很是不错!”老者赞扬道。
谢淮脸色发白,嘴唇亦毫无血色,略有哆嗦。
他没有回应老者的话。
将他全身的伤口包扎好之后,老者吩咐道:“按老夫的药方去我药铺里抓好药回来,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回,饭后服用,不可沾水,不可多动,吃食上忌辛辣,宜清淡易克化的食物为准,好生调养,这个疗程吃过了老夫再来复诊,切记不可多动,伤处或再出血,那便很容易发烧,明白了吗?”
谢淮示决萧寻接过那药方,便道:“送客!”
老者一顿,立时吹胡子瞪眼睛的指着谢淮道:“你这个的青轻人好生傲慢!”
谢淮起身随意扯了件衣裳穿上,而后又服下数颗莫神医留下的药丸,道:“本王需赶回京城大婚,慕世子我想苏倾歌一定很希望你能参加她的大婚,从她都是将你当作亲生的大哥,陆为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此时他怕是已经进宫了。”
慕承心头一空,目光顿住。
大婚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自己长久以来的期盼,也终于落了空
“好,我跟你一起进宫。”
既然虞人门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其实已是无所事事。
心里空落落的,心上人人嫁人了,新郎不是他,这种苦涩,他无法言说。
可还是不忍心让苏倾歌的期盼落了空,她希望他去参加,她希望自己看着她步入别人的怀抱,那他就去。
只要是她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法设法的摘下来送与她!
见慕承答应下来,谢淮便又对萧寻道:“回南湖城,集二十万兵力,待我命令,即刻前往古北一带,收复被那邻国夺去的城池!”
“是!”萧寻朗声回道,声音洪亮坚韧,似有热血喷发,他们早就蓄势待发!
“需要支援的话,你只管来个信!”慕承知道这仗一旦打起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后方的补给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好!多谢你,好兄弟”谢淮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径自上马离去。
慕承苦笑一声。
他有多无奈,时间知道!
他爱苏倾歌,苏倾歌爱谢淮,若是谢淮有个三长两短,苏倾歌必定生不如死,苏倾歌不好过,那他慕承亦是难过。
所谓爱乌及乌,大约如此。
自洛水镇回去京城,谢淮片刻不停,只进了城之后,却是先回了自己宫外的府邸,叫来大夫给他重新包扎过才安心的进得宫去。
宫门口苏倾歌一袭锦衣,立得笔直,眼睛望住延展向远处的路口,一站便是一整个上午,宫人来报,道是谢淮清早的时候便已进了城,她自床榻上下来,便直接来这里迎他。
皇宫里张灯结彩,宫人们早已换上了大红的衣裳,进出宫门口的,不论男女老少,均恭敬向她道喜。
潇月公主流落民间数十年,一朝回宫,便得皇帝厚爱,赐下与南湖城谢王爷的婚事,传说更是有份神秘厚礼,不过皇帝没有明言,故而大家伙儿便议论纷纷。
谢淮骑马进宫,远远便苏倾歌站直了身子,朝她微微一笑。
“谢淮,宋二,你们回来啦!”苏倾歌眉眼弯弯,这两日她夜里总是恶梦连连,这会瞧见他们好好的站在面前,心头总算安定。
“倾歌,恭喜你!”宋二上前,微笑。
天知道那笑里,究竟有多苦涩。
苏倾歌亦是笑笑,道了声谢谢。
自谢淮为救自己而受伤那次,慕承离去后,他们还是第一回得见。
“你瘦了宋二,怎的没好生吃饭?”苏倾歌蹙眉道。
谢淮一听,心里立时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他也瘦了!可身为准新娘的潇月公主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咳”谢淮咳了声,看向苏倾歌,眼里满是被忽视的不甘。
苏倾歌嗲怪的瞧了他一眼,谢淮便又心满意足,他上前两步揽了她的肩头,轻喃道:“我回来了!”
“先进去罢,宋二你和阿为住一个宫好么?”
慕承点头,有宫人牵过他手里的马,谢淮自然而然牵起功苏倾歌的手,便朝宫内走去。
苏倾歌所居的宫殿里早已布置妥当,一眼望去,尽是喜气洋洋。
谢淮瞧着,便看向了苏倾歌。
“动作还挺快!”
苏倾歌红了脸,看了眼谢淮,便赶紧将目光转开,陆为走出来,见他们回来,就倚在门口斜斜立着。
“新郎官怎么来的这般迟?”陆为问。
谢淮朝他点点头,径自进了内殿,而后道:“本王有些事情耽搁了,南湖城一切正常吗?”
“不能再好了!苏太妃遇刺身亡,简太夫人住持了苏太妃的丧礼,因着谢王爷不在府上,参加的人竟也寥寥无几,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有个什么好戏看看,或是有什么谣言之类的传传来给爷解解闷,奈何这南湖城的百姓太无趣了,太呆板了!!太让爷失望了!”
谢淮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下道:“胆子肥了你!敢看本王的笑话!”
“阿淮,看来你对我的误人颇多啊!”陆为感叹一声,看了眼谢淮道:“阿淮,恭喜你!”
谢淮这才露出笑意,将搭在苏倾歌腰上的手收紧了些道:“多谢!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明日大婚,按照我朝习俗,今日此大婚之夜,你二人是不能见面的!来人,将谢王府带下去休息,皇姐的婚礼,朕要亲自来操办!”皇帝听说谢淮一身是伤的回来,便想来看看,可这会见他好好的,并无异处,不勉有些疑惑。
谢淮苦笑,暗道这皇帝可真是够作的,他马上就要出征,往后也不知几年才能见着一回,竟连这点相聚的时间也要夺去么?
“皇兄你一定不是皇姐亲生的弟弟!”楚辛月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她知道苏倾歌和谢淮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有些不忍。
皇帝挑眉毛,对跪在地上行礼的慕承和陆为道:“二们卿家既然来了,那便好生住几日再走,辛月,你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如由你领着二位爱卿去御花园里转转?”
楚辛月领着他二人出去之后,皇帝也不避讳苏倾歌,直接问谢淮:“洛水镇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吗?”
提起洛水镇,谢淮面上便染淡淡忧伤。
“是,虞人门的绝杀令已经取消了。”
“朕以为你会让虞人门从这世上消失!”
“后来遇到些变故只要虞人门不再对长公主不利,臣便不会再为难为他。”
“你那个侧妃?”皇帝问,说到底,她问这么多,真正想知道的,不过是王侧妃的现状,那个女人伴他成长,他不希望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姐嫁给他,反而还要受他那妾室的气。
“她死了。”死在了史正君的剑下,为他挡下那至命的一剑。
“那你节哀!习俗还是遵守一下吧,阿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征?”
“明日大婚,大婚三日之后,臣便领兵出征!”
“好!待你凯旋归来,朕有重赏!”皇帝说罢,便领着那一队儿太监离开。
“王姑娘真的”苏倾歌问。
“恩,她为了救我,挡下一剑,正中心口!”谢淮说着,眼中一片哀伤。
苏倾歌身子一振,如此,谢淮必定一生一世也难忘她这个人!王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
然而她没办法和一个死人去争什么!
“谢淮你要看开一点!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渡过余生!”
“好!临时之时,她说她解脱了,苏倾歌,这一世我欠她良多!”
“那你下辈子再还她!”
谢淮听她那酸得掉牙的话,嘴角微微扬起来。
“下辈子我还有头猪要喂,怕是没办法还她了,其实我觉得,她生生世世不再碰见我,于她而言,才是最大的福气!”
苏倾歌抿嘴轻笑,一拳捶在他胸口道:“你才是猪!”
谢淮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她那一拳,虽然没有用什么力气,却是刚好打在他胸前的伤处。
“你怎么了?”见他如此,苏倾歌便问。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谢淮忍住那痛,缓缓放轻了呼吸,看似轻松道。
在他那云淡风轻的脸上,苏倾歌看不出什么异处,只那胸口的衣料却是缓缓变了色。
苏倾歌猛的扯开他胸口的衣衫,刹时红了眼。
殷红的血自那伤处流出来,浸透了里头白色的纱布,印到了他青色的衣裳上。
“谢淮你怎么了?”她抖着手,抚上那染血的纱布,问。
谢淮却不甚在意的道:“明日才是洞房花烛夜,苏倾歌你未免也太猴急了些!不这本王也不是那般拘小节之辈,来来来,爷同你大战三百回合!”
苏倾歌瞪了他一眼,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着,手指轻动,便将他衣裳除了下来。
后背下错综的绑着数条绑带,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你答应过我,会毫发无伤的回来!”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不让自己受一点点的伤!”
“你还敢说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绝没有下次!娘子你原谅我!莫要生气了!”
苏倾歌极是心疼,眼泪争先恐后的滚下来。
他这样子上战场,她如何放心?
“我去跟皇帝说,等你伤好了再去征战!”
谢淮将她扯回来,道:“我真欢喜,看你这般看在意我,我当真欢喜!”
“可我不欢喜,谢淮,你拖着重伤上阵,真的不是明智之举!”
“我有莫神医开下的好药,这点伤,不出十天也就长好了,我这愈合能力一般比别人强,你也不是不知道!”
“再好的愈合能力,你也不是铜皮铁骨!我很担心你!这样上了战场,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谢淮,你放心,若是你出了事,我肯定要改嫁的,天下好儿郎那般多”
谢淮捂了她的嘴,一口老血闷在心口,他恨恨的道:“你敢!”
“那你还不好生保重自己?”
“苏倾歌,我早就算计好了,自京城回到南湖城,再从南湖城到古北,这一路少说也得有一月左右的路程,一个月,足够我养精蓄锐了!”
“可是”她欲还说什么,却是被谢淮堵住了唇,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化成缠绵的情意,缓缓流动在二人的拥吻之中。
第二日,乃是良辰吉日。
苏倾歌一大早醒来,谢淮已不在身侧,唤来掌事宫女进来细细为她梳妆,只见她面似芙蓉,貌若天仙,且自带仙气,凤冠霞帔加身,朱唇皓齿,眉目如画,叫人一看,便晃花了眼去。
“公主可真美!”掌事宫女打扮妥当,不由得惊叹起来。
苏倾歌抿唇,微笑,眉眼里全是期待。
在她最美的岁月里,她嫁给了最爱的男子。
虽然半生坎坷,可上苍待她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