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再没有了平静。
那些被她藏在深处的秘密,皇帝当个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皇帝丝毫没有被太后那眼神所影响,笑容反倒是更深了。
“是啊,朕也很奇怪,为什么何苗要跟朕说那些奇怪的话,她说她受够了,你让她去谢淮身边吹枕边风,她本是不愿的,而且谁愿意每日呆在亲儿的身边,却眼睁睁的看着亲儿的孩子叫别人亲娘?她说她早就受够你了!她要摆脱这一切,重新开始!所以说,作孽的那个人,是太后娘娘你啊!你亲手导致了今天的一切,你今天的下场,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当年你对别人的残忍,注定了今天自己的结局!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感觉如何?”
皇帝依旧表情淡淡,只那云淡风轻里,却有那么几丝掩饰不去的痛快!
“你赢了!唉你终于赢了!杀了我吧!”太后一脸的绝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无一丝生气。
“怎么会呢?朕与太后娘娘你母子情深,纵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要你去死,朕也舍不得让你去呢!活着远比死了要痛苦的多!朕怎么舍得太后娘娘你这么痛快的死去?”
西宫太后终于落下泪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抵如此!
她这一生为荣辱权利四个字奔波,手里不知染了多少鲜血,只到了此时,她终于一败涂地!
是夜,月高风黑,一片宁静。
“来人啊走水啦!”不知是谁,突然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起火的,是那冷宫-----月华宫,一夜之间,月华宫便被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附近几府宫殿亦是化为灰烬,其中就有西太后的寝宫,更有皇帝的承德殿。
大火足足烧到了第二日早晨才停歇了下来,好在人员损伤并算大,可惜的是西宫太后,却是没能逃过这一劫难。
皇帝跪在她殿前,泪流满面!
“儿子不孝!”这四个字一出,众人声泪俱下!
自此,凡间无一人不说皇帝是个孝顺仁义的好皇帝,以德报怨,大抵如此,而西太后的娘家人,更是紧紧抱着皇帝这棵大树,生怕一个不好,就得回家种地去!
然而,此时早就“丧身火海”的西宫太后,正身处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从此,她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西宫太后,她甚至不是任何人,余下的岁月里,她注定要在这地牢之中渡过,每日里有那做不完的苦工,更叫人气愤的是。她竟然连饭都吃不饱!动不动就被牢头克扣了饭食,却无处伸冤。
年近四十的西宫太后,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哪里做过什么活计,笨手笨脚的,每日里不是被牢头打骂,就是被众人看不起!
她想要逃出去!她决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渡过!
而这里,牢头的位置是不可置疑!他说一,就没有人敢说二!观察几天下来,西宫太后心里已然有了计划,她想要逃出去。唯一的突然口,只在那牢头。
于是某一天夜里,当那牢头的长鞭再一次落下之时,她装作无意间扯开了衣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来
何苗已是病得脱了形,她喘着气,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自从得知了楚子文病故之后,她的人生,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病魔很快将她整个人击垮。
初时,她只是有些不明原因的发热,后来渐渐开始咳嗽时,她还道只是普通的风寒,直到宫里传来惊变,而自己身上又开始起疹子之时,她才遍体生寒!
是她!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那条不归路!
她比孩子更先病倒,一开始,肯定是她这里出了问题!
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她整日整夜的哭,眼睛都快要哭瞎,头痛欲裂,而这于是无补。
她的孩子死了。她也要死了!
她知道!
“是你,对吗?你送来的那件衣裳,是得过天花的人穿过的,所以你叫我穿给你看。”她睁开眼看着谢淮,平静的如同一汪春水。
“是。”谢淮坦坦荡荡承认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来的目的。”
“是。”
“可是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他还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将将开始!”
说起子文,她的恨意滔天。
“那是他要走的路,你们选择了这种路,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还那么小,他本应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是你。是你的贪婪葬送了他的一生,还有你自己的!你们争的抢的这一切,并不跟你们相关!”
“可是他是无辜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不,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无辜的,可你让他卷进了这场浩劫,他就变得不那么无辜了,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罪孽!你背负不了的罪孽,就要由他来背负,由他来收场,而这一切,都是你带给他的!”
谢淮离那何苗有些远。语气淡然。
“哈哈罪孽所有的罪孽我来承担就好了,能不能放过他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可她自己也知道,太晚了太晚了!!!
谢淮转过身,不再看她。
“你错在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对潇月公主下手。”
何苗沉默,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说得再多,也无法挽回什么,那她不如沉默。
“给我一个痛快吧!!”求死,成了她现在唯一难做的!
谢淮却懒得动手。
“用不着本王动手。你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何苗听着,却笑了。
“你说,子文会不会还在等我?”
“大抵会的吧!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总归心里会不安定。”
何苗诧异,她看了谢淮一眼。
谢淮便知她想问什么,于是笑笑道:“你以为的秘密,其实很容易就猜得到,你对他好太过了!恰好是你的疼爱,让我看出破绽来!”
何苗心里一痛,泪水又滚了下来。
她真傻!她亲手抱着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进了宫,不过六年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是她太傻。心甘情愿成为别人手里的刀,最后,那把刀却是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谢淮转身离去,而后那座府宅便被锁了起来,再没有人肯住进去。
“皇上,微臣特向您辞行!”
办完这一切,谢淮归心似箭!
南湖城里,他的妻儿还在待他归家!
“朕与你同行吧,是时候接皇姐回来了!”
谢淮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皇帝,当真是片刻也停不下来啊!
“听说杜相国娶的新夫人名唤田馥之,与杜相国婚后恩爱非常,一度传为佳话”
皇帝脸色就黑了下来。这谢淮,专门挑她的痛脚来睬!
“你想要如何?朕皇姐所生的孩儿是将来的太子,这是她身为楚家人应该担负的使命!若你还想拉扯这件事情,朕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要知道,能与我皇姐生下孩儿的,可不止你谢淮一人,若你不愿,那朕便换上一个,又有何难?当年朕有本事叫皇姐与你互生情素,自也是有办法能让她与旁人山盟海誓!!”
谢淮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胸口起伏极大,他极力隐忍着。
这皇帝说得出,便做得到!
虽然苏倾歌已是他的妻,可还有个念念不能忘的慕承在那里虎视眈眈!!!
“给我两年时间!两年之后,必定亲自护我儿进京!”谢淮咬牙切齿,他不是怕了皇帝,也不是怕了慕承,而是他知道,苏倾歌始终不舍得,不舍得皇帝一人苦苦支撑。
双生之子,能感知彼此的苦与乐。
苏倾歌绝对硬不下心肠来对抗命运的安排,楚锦善于攻心,苏倾歌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一年!最多一年!朕是个没有明天的人,谢淮。多耽误一天,浪费的,可能是活下去的机会!想必你自己也明白,这个位置,并不如表面上看来的那般光鲜吧?想要稳坐泰山,就要有稳坐泰山的本事!没有人天生就会,我会好好教他!留他在你们身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谢淮心里一噎。
一年也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谢淮,我希望你是个重诺的人!”皇帝见他上马,便扬声道了句。
谢淮马不停蹄的赶路,自京师回到南湖城。只用了不过三天。
三日后自马上跳下来,他健步如飞。
当时暗里调来军机营,便已开始动作将苏倾歌暗暗带回了南湖城,一别数月,他心里的思念如那燎原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自踏进院子,便见苏倾歌腹大如鼓,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她一手扶着自己那早已看不出原形的腰,一手托在阿紫手上,远远看着谢淮笑。
碧翠院早已不是原来的碧翠院,不光有谢王府重兵把守,更有慕承送她的兵马镇守于此,就算苏倾歌如同螃蟹一般在这谢王府横着走,也无人敢动她分毫。
除开上茅房,身边前呼后拥的全是彪形大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子,敢不要命的来惹她?
“谢淮你回来啦!”苏倾歌眼里波光微闪,看着他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