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先借点给你?”她说。她家里做服装厂。小康水平是有的。将来她父亲退了休,事情可以由哥哥管,她的那份不会少。既不用承担责任,又不用出力。故此由得她尽情自我。
人比人。比死人。
“不用。”我说,“谢谢。”
她在我床边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烟,居然就在宿舍里抽起来。
“你如今是越发张狂了。连去洗手间避一下都懒得。”我冲她说。“不怕她们回来说你。”
“呵呵。怕什么。她们顶多指桑骂槐。”她熟练的对准案上一只空饮料罐子弹一弹烟灰。耷拉着眼皮,叹息着说:“真烦呃。”
我忽然好奇起来。问她:“你烦什么。”
她想一想,摇摇头,一脸颓靡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无端端郁闷的慌。”
她这样子,倒比我还更灰心丧气。我不由得笑起来。
她白我一眼。喷出一口烟雾。幽幽的说:“这种样子,生而何欢,死而何憾。”
这世道。她什么都不缺,却努力要寻出一样缺憾出来,用来表示不快乐是有理由的。以往每一次,面对她这种无病呻吟,我都选择闭上嘴。
但这次,胸膛中的话语仿佛管制不住,自动自发从我嘴里蹦出来,“给你做个参照。我方才从外头回来,本来是去面试的,我表现不好。对方开始想包养我,后来他临时改变主意。我之前在盛世朝歌坐台,因为胃出血,现在去不成了。于此同时,我妈躺在医院,恶性淋巴瘤,晚期,要接受化疗,等着我去交住院费。而我的口袋里只剩下三百五十一块钱。还有,不久前萧筝带着王仲琳去ktv看我,一个男人的手正搭在我腿上,企图往上摸,于是我们分了手。你瞧瞧,相对而言,你是否应该快乐一点。”
我的声音其实平静。报纸抓在我手里,一丝颤动的意思也没有。
小贝闻言,睁大眼睛,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未了才说:“真的假的。我可不信。”
我将报纸放下来,冲她嫣然一笑,说道:“逗你玩。假的。”
“切。”她将还剩大半截的烟蒂丢在罐子里。罐子里残剩的饮料将烟蒂浸灭,发出轻微的一点‘嘶’的声音。她也不见得真是有烟瘾,不过喜欢那种颓靡的姿势。人比人。
报纸上没有广告。我站起来。
“去哪儿啊。”她问。百无聊赖的样子。
“去医院,看望我母亲。”我冲她眨眨眼睛。笑着说。
她再切一声。冷冷说:“一点也不好笑。”
我说的并不是笑话,当然不好笑。
我去医院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住院费还剩下多少。护士告知我大约可维持两星期左右。
虽然我没有雀屏中选。但是他们,实在已经做到仁至义尽。这里两星期的费用,对我而言,并不是小数目。
这次去的时候,黎女士并不在看电视,当然也不是在打麻将。
她在呕吐。伏在床沿上,一双手仿佛禽类的爪,死死的握着床旁的栏杆,将头伸出去,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处。灯下只见头顶的头发几乎脱尽,头皮一下一下的来回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