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舞在那儿看了许久后,就转身走了。
她同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句:“她还不够惨,得让她的怨念更大一些。”
“是。”
那罪奴刷洗好了恭桶之后,刚回了房,同房的罪奴当着她的面将一盆冷水倒在她的床铺上,叉腰凶狠与她道:“从今日起,所有的恭桶都由你刷,还有我们的衣服你洗,你每天从三个馒头减少到一个,要是做得不好,就连一个馒头都没有!”
“你我都是罪奴,你凭什么克扣我!”那个罪奴怒道。
“上面有人发了话,谁叫你,自己多嘴乱说话!小心被拔了舌头!”那人警告一声,就轻蔑的瞟了她一眼,走了。
掖庭里都是些罪奴,本就是该死的,宫中更不会有人关心掖庭里罪奴的死活。
若只是洗恭桶、减食、辱骂几句也罢了,掖庭里的罪奴开始变本加厉的欺辱她,遇上了便几人一起打一顿,还有人竟然直接将恭桶之中的污秽之物倒在她的身上,她的床褥没有一日是干的
那日她发了烧,病得糊涂,刷洗恭桶时晕了过去,竟不想,被人抬到了别处去,她醒来时,正被掖庭里的男子欺辱
如此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掖庭与后宫相邻之处,有一口枯井,听说很多掖庭罪奴活不下去了,就跳了那枯井。她便去了那枯井,准备往下跳时,姜舞的宫女拦住了她,将她带到了姜舞的面前。
姜舞于凉亭中坐着,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那口枯井。
那个罪奴此刻跪在她的面前,身上带着浓重的臭味,脸色苍白得厉害,她艰难虚弱的开口:“罪奴淳儿给贵人娘娘请安,恭喜娘娘的眼睛好了。”
“你倒有心,还记着本宫。只是你为何要想不开去寻死?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人呢?”
“罪奴”她本就发烧身子虚弱得很,又遭人玷污糟蹋,此时也没了半点力气,才开口就晕了过去。
等淳儿再醒过来时,已在素芜阁内,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她身上没了恭桶的臭味。还穿的是一身布料丝滑干净的宫女的服。
“我这儿正好有个宫女懂些医术,给你看过,开了药,眼下你的烧已经退了许多。”姜舞见她醒来,开口道。
又有宫女端了碗汤药过来,姜舞接过后,顿了顿,示意的屋内的宫人都退下,才神色严肃,道:“你经了那事,破了身子,未免留下麻烦。我让人熬了碗避子汤。”
“多谢贵人娘娘。”淳儿接了汤药喝下。
随后淳儿将她这段时日里在掖庭被欺辱的经历都与姜舞说了。
“奴婢先前只是在迦叶寺里说了几句皇后娘娘的闲话,她就将奴婢发到了掖庭,到了掖庭里,她还派人如此来欺辱奴婢”
此番凄惨遭遇,当真是让听者落泪,姜舞早听得红了眼眶,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皇后娘娘着实是太过分了!这宫中多少嫔妃宫女都遭了她欺压”
“掖庭里你若再呆下去,早晚会没了命,我想个法子让皇上免了你罪奴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伺候。”姜舞心疼的与淳儿道。
淳儿听罢,自是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叩谢姜舞。愿为她做牛做马。
姜舞附耳与淳儿交代了几句,就让人将她送回了掖庭。
*
今儿,姜舞起了早,佛堂里诵经。她曾是姜妃时,便有每逢初一十五佛堂里替孟桓诵经祈福的习惯。她今日坐着步辇在园子里多逛了一圈。
经过掖庭附近时,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批罪奴,顶撞了姜舞的步辇,姜舞直接被摔在地上,宫人也被罪奴殴踩踏,亏得淳儿护住了姜舞,才使得姜舞没有被罪奴伤到。
罪奴闹事,宫中侍卫很快赶来。将罪奴驱赶镇压。
孟桓听闻姜舞被罪奴所伤,发了雷霆大怒,要将闹事的罪奴全都处死,闹事的罪奴被押解到掖庭中的空地里,全都绑了起来,砍头的大刀正架在他们的脖子后面。
姜舞听闻此事,去向孟桓求情:“皇上,臣妾并无大碍,还请皇上免生杀戮,饶过那些可怜的人。”
“他们本就是罪奴,竟然还敢在宫中闹事为乱,朕岂能再留他们!”孟桓怒道,掖庭里的罪奴,原先就是犯过死罪之人。
“皇上能饶过他们一回,为何就不能再慈悲饶他们第二回。臣妾今日虽被罪奴冲撞,可其中却有个罪奴以身护着臣妾,才免得臣妾被其他罪奴踩踏殴打。每月初一十五是臣妾替皇上祈福之日,臣妾着实不想看到今日有杀戮。还请皇上再施与他们一份慈悲。”
这长长的一段说完,姜舞重重的在地上磕头。
孟桓不过一时怒气,姜舞都在替他们求情了,他便与陆海吩咐:“传朕旨意,饶他们死罪,改施以杖刑,每人二十杖。”
姜舞跪在地上仍未起来,又磕了个头,道:“臣妾还有一事所求。臣妾想请皇上降恩免了今日护着臣妾的那人的罪奴身份,想讨要她在臣妾身边当个小宫女。”
孟桓疑惑看向姜舞,眉宇中隐隐有不悦。
姜舞忙解释:“臣妾调查过,那名罪奴并未犯极大的罪过,她只是无意与人说了几句皇后娘娘的闲话,让皇后娘娘听了去,才发到掖庭的。”
孟桓听此,点头应下:“既无大罪,这回又能舍身护你,想来会是个忠心的,就如了你的意思。”
姜舞高兴谢恩,去掖庭接了淳儿回素芜阁。
孟桓不是傻子,罪奴闹事,姜舞无故要了个罪奴当宫女他看得明白是姜舞费尽苦心所为,这些,都让他些微不悦。不过,既然姜舞想要个宫女,便就如了她的愿,总之一个罪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不知从何时起,孟桓发觉现在的姜舞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善良柔弱的姜舞了
可无论如何,姜舞给他生了个儿子,想到只有一岁多的宝儿,孟桓严峻冷漠的脸色微微缓和。嘴角上扬。
*
“皇后娘娘又如何?皇上不宠,没有子嗣,又能风光到何时!”淳儿见杜容兮被嫔妃簇拥而来,她愤恨的咬牙讥讽道。
只要一想到在掖庭里经受的那些飞非人折磨,她的心里就充满恨意。
杜容兮往这边过来,姜舞附耳与淳儿说了几句话,淳儿点头。
突然,一杯茶水往杜容兮身上倒去,接着,淳儿整个人扑倒在杜容兮怀中,杜容兮趔趄一下,险些跌倒。
淳儿赶忙起身。跪下请罪道:“奴婢冲撞了皇后娘娘,罪该万死!”脑袋用力的在地上磕着,像是不知疼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杜容兮没理会她,用帕子掸了茶水,只扫了姜舞一眼。
“方才,本宫倒听得有人说本宫不得皇上宠爱,风光不了多久。也不晓得是谁说的?”杜容兮冷冷道,略微看了姜舞一眼,越过跪在地上的淳儿,进了凉亭里坐下。
姜舞一惊,慌忙跪下。道:“臣妾未管教好身边的人,冲撞了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责罚。”
“那便掌嘴吧,如若本宫下回再听到什么大胆的话,就径直送了掖庭去。”杜容兮平静如常的道,那语气神色好像是在与身边的讨论园子里哪朵花儿开得好看。
有宫女过去,押着淳儿,左右开工掌嘴,杜容兮不叫停,她们便就继续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杜容兮就带着人走了,打淳儿的宫女自然也随着一同走了。
今儿天气凉爽。午后天空里就飘了两朵乌云压着,起了大风,不多会儿,雷鸣响起,天色骤然变黑,不消半刻,大如豆粒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打在屋檐上。
锦秋忧心道了句:“姜舞还在园子里跪着,皇上心疼她,怕是又要与您发怒了!”
“她今日演的这一出不就是为了如此吗?她若今日不得逞,接下来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若今日得了逞,依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烦,我都觉着烦。”杜容兮道。
反正她不怕孟桓朝她发怒,姜舞非得要作贱自己来陷害她,那就让她作贱去。
秋日里本就有几分寒凉,姜舞淋雨到傍晚,孟桓得了消息才冒雨跑去将她抱回素芜阁。
姜舞靠在孟桓怀中,仅剩一丝力气,虚弱的同孟桓道:“皇上,今日的事不怪皇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
“朕知道,确实与皇后无关。”孟桓沉沉应下,脸色阴郁,雨水从他的额头往下滑落。一身明黄龙袍全都湿了。
姜舞愕然,怔了怔,便就晕了过去。
这场大雨,姜舞大病了一场,孟桓也在她床榻前悉心照顾。
可是对于姜舞跪在园子里淋了大雨一事,丝毫没有向杜容兮发难,甚至连一丝的怒意都没有。
此时的孟桓,他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得他自己都看不清楚了,姜舞受了这样的罪,他心疼。但是,在照顾姜舞的时候,他好几回一恍惚就将姜舞看成了杜容兮。
这日夜里,给姜舞喂了药,看着她睡下后,孟桓走到了凤鸣宫。
杜容兮摆了棋局,一个人独弈。
孟桓进来,于她对面坐下,平静道:“朕来走黑子吧。”又问,“该谁了?”
“皇上。”杜容兮简扼明白的回答。
孟桓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