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没有宫中那么多的琐碎, 所以建福宫里只出了冬葵和青果两个奴婢跟着, 典熙听说冬葵家就住在东四牌楼前,那是一条商铺林立的路,她家在那儿做了点小买卖, 这样冬葵还能时常回家照看一下,顺带瞧瞧弟弟妹妹。
两个奴婢虽然有些笨手笨脚,宫中规矩也不熟, 但好在心思纯良, 典熙信得过她们。
面前领路的僧人穿着轻简的僧鞋简直脚下生风,冬葵和青果在典熙身后替她兜着吉服,上到第三段石阶的时候, 典熙几乎就从由被墨扶搀着变成挂在墨扶身上了, 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抬头遥望那密林中不见收尾的石阶,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胳膊撑在膝上,对前面引驾的淳玄说:“不行了,小师傅,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墨扶看着她马上要倒地的模样,劝诫道:“殿下再忍忍,贤王殿下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 老住持还在等着咱们,久等了于礼不合。”
典熙抬头,伸出那广袖掖了掖下巴的汗珠:“说得容易, 我要是也轻装简行,断不会这样。”
墨扶思量了一会儿,瞧着典熙一身行头确实沉重累赘,便对淳玄略施一礼:“大师还请先行一步,告知湛元大师,公主行的慢些,但随后就到。”
淳玄也未做声,神色淡漠,只是微微行了一礼,便疾步如飞的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看着淳玄带着一众弟子离开,墨扶又看看被冬葵和青果搀扶着典熙,背过身去在她面前放低了身子:“殿下上来吧。”
典熙看着他把后背朝向他,一时有些语塞和诧异,“我我歇一会儿就行。”
“这样快些,殿下也轻省,这样就算到了寺门,也不至于呼哧带喘,失了皇家的颜面。”
典熙被他这样一说颇有些羞愧,什么叫呼哧带喘的?爬这台阶,论谁也得喘上一喘吧?
刘保一瞧墨扶这样,连忙上前道:“督主,要不小的来吧?小的虽然身量小,但有把子力气的。”
墨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拒绝似的,“我背她,你去兜着吉服。”
刘保只得退后,在典熙身后跟着,典熙看着墨扶这样坚决,心里衡量来衡量去,也就妥协了,她张开双臂搂住墨扶白净的脖子,贴在他的耳鬓,当真近距离观察到什么叫鬓若刀裁,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难为情,埋首于他的颈间,竟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萦萦绕绕的颇好闻,然后便低头贴凑上去使劲地嗅了嗅。
典熙温热的鼻息铺洒在墨扶的颈间和耳后,那模样像个对人一切身上都好奇的小猫,这嗅一下那儿碰一下,酥酥痒痒的感觉蔓延开来,好几次都让他脚下一晃,险些栽倒。
走完那四段石阶之后,典熙终于来到了平地上,墨扶把她安安稳稳的放下,心有余悸似的,他多少年没这样脚步虚浮过了?都是背上这人闹得,余光瞧过去,就看她还特意偷瞄了下他的脸色,那脸颊上白里透红,似乎更秀气了。
护国寺是大燕的国寺,由国库和每年的香火钱支撑寺庙的修缮和用度,寺院前后五进,三座中殿,八座旁殿,五十六间禅房,僧人五百,尼姑有二百余人左右。其中大殿为弥勒殿,旁的还有一座佛塔,名为舍利塔,有十三层之高。
典熙刚正了正衣襟,淳玄就出来迎他们,把他们迎进弥勒殿以后,就见为首的老住持胡须寸长,约莫着是知天命的年岁,正站着恭候她的驾临,倒是一旁的贤王,别人都站着,就他瘫坐在太师椅里,身旁的随从福满正给他悠闲的扇着扇子,但瞧着他面色绯红的模样,想必爬台阶也遭了不少罪。
老住持见她姗姗来迟,只是低低道了句:“老衲湛元,参见公主,有失远迎,还望公主赎罪。”
典熙看了看墨扶,就见墨扶倒是一脸肃敬的回了礼,典熙也就像模像样的回了礼,看墨扶似乎颇为敬重这位老和尚,也毕恭毕敬道:“住持久等了,阶陡难行,失礼了。”
湛元摆摆手,似乎声音总那样飘渺而难以捉摸:“无妨无妨,公主屈尊纡贵到寺中修行,实乃我大燕之福,今后公主的一切起居由慧文照料。”说着,湛元身后走过来一身灰袍襦裙的女子,面容清秀,可却无一丝青发,典熙颇有些惊讶,不禁脱口而出:“女和尚?”
墨扶干咳了一声:“殿下,这是护国寺的尼姑,您今后会住在景阳殿的禅房,平日里不会有僧人靠近,只在每日早课时才会见面。”
那厢慧心却好似没听到似的,宫里出来的女子总是带着一副不是人间疾苦的富态,也就面色从容,“贫尼法号慧心,今日有什么起居疑问,公主尽管问问贫尼即可。”
典熙略有些尴尬的行了礼:“多谢慧心师傅。”
贤王看着几个人互相客套,自己却被晾在了一边,一把夺过福满手里的扇子,不耐烦道:“哎哎哎,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识,咱先把正事办了罢,本王还赶着回宫复命呐。”
湛元喃喃闭着眼道了声“阿弥陀佛”,再睁开眼时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墨扶点点头,对典熙道:“住持会为殿下接风洗尘,殿下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典熙会意,就着慧心的意思,跪在释迦牟尼佛面前,湛元从淳玄手中拿来垂柳枝,沾了沾佛像脚下金池里的水,典熙好奇的看着,只见那池水里养着几条鲜活的红鲤,怡然自得的在水中嬉戏。
湛元脸上总带着一种淡漠的表情,有一种看破世俗的通透,他闭着眼,嘴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打湿的垂柳落在典熙的头上和肩上,丝丝凉凉的池水落进她的发髻里,洇湿几滴,遂而落进发里不见了踪影。
几个姑子过来替典熙取掉了发髻,慧心略施一礼:“公主,贫尼失礼了。”说着便替她拆开了发髻,一缕一缕梳开后端端正正的盘了起来,再取来一支木簪替她固着。
冬葵脱下她火红的大衫和大带,只着蟒袍,两个姑子伺候着她穿上了灰色的道袍,又用黄绦子束缚好,这样就算礼成了。
她的禅房是一个单独带院子的房间,不似几个姑子挤在一起的通铺,庭院别致,掩映在一片密林中,因为古木参天,所以独木成林,距离弥勒殿有一段距离,不过东面是寺里姑子的禅房,照顾她